第168章 巨人舊律
祖火廳的火，到天亮也沒熄。
地下聚落的清晨和外面不一樣，沒有陽光，只有巨人。
雷諾一夜沒怎麼睡。
昨晚主戰派順著外層坡道摸下來，在雷諾與巨人們的配合下，才把那一波試探的打了回去。
赫姆沒再把他們往外趕，卻也沒給一句準話，只讓夜哨盯著，等天亮再談。
現在天剛亮，祖火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
赫姆坐在最里側，烏木杖橫在膝前，臉色比昨夜稍緩和了些。
阿托站在他右手邊，肩上還纏著新換的獸皮布。傷口已經止住了血，看樣子恢復速度很快。
海倫娜站在雷諾身側，法杖沒離手，神情平靜，眼神卻一直在觀察廳里所有人的反應。
赫姆率先開口講道。
「昨晚我讓人查了舊石冊，也問了外層夜哨，阿托沒說假話。」
他說到這，目光掃過廳里幾名年長巨人。
「戈魯的人，已經開始拿自己族裡的年輕人填犬坑了。」
祖火廳里起了一陣壓低的罵聲。
赫姆抬杖一頓，四周又靜了下去。
「主戰派的事，之後再算。」他看向雷諾，「先說你，你想進王庭，還想獲取生命泉水？」
雷諾點了點頭。
「沒錯。」
赫姆沒有兜圈子。
「那我把規矩講明白，聽完了，你再決定還要不要進去。」
祖火廳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赫姆。
老巨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巨人島共分四層，最外層是風牆和黑沙海岸，阻擋著外面的一切。」
「第二層是外環，木屋區、獵場、石橋谷都在這一層。」
「第三層是祖爐坑、火脈和舊工坊。第四層，才是真正的王庭。」
雷諾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赫姆繼續往下說。
「舊王庭不認身份，不認出身，只認舊律。想進最深處。首先要通過三次試煉，拿到三枚王印。缺一枚，都不算王庭承認的人。」
海倫娜輕聲問了一句。
「三次試煉，分別是什麼？」」
赫姆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迴避。
「獵場試煉，石橋試煉，祖爐試煉。」
「獵場拿山紋王印，石橋拿鐵紋王印，祖爐拿火紋王印。」
「三印集齊，才有資格走王庭內道，獲取生命泉水。」
雷諾見狀詢問道。
「生命泉水，真能壓住我身上的詛咒？」
赫姆盯著他胸口看了片刻，像是早就猜到他體內的狀況。
「或許吧，你也可以選擇不去。」
雷諾聽到後，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赫姆像是看穿了他的打算，語氣沒有半點鬆動。
「不過我也把醜話放前頭，沒有王印，你連泉台外圍都進不去。舊律不是替誰開後門的。」
阿托在旁邊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
「長老，第一個試煉在哪？」」
赫姆聽到後，將目光轉向祖火廳中央那張舊石盤。
石盤上刻著整座島的粗略輪廓，很多地方已經磨花了，但幾條大路徑還看得出來。
烏木杖的杖尾落在最外環偏東的位置。
「第一枚王印，在外環獵場。」
「守印的是裂背山犀。」
廳里幾名年輕巨人下意識變了臉色。
海倫娜也皺起眉，她雖沒見過那東西，但一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赫姆語氣照舊。
「舊王庭留下的守印獸，不是尋常魔獸。裂背山犀常年在獵場石坡一帶活動，背甲厚，沖勢猛，成年巨人想正面攔一頭都難。」
雷諾直接問道。
「王印在它身上？」
「在它守的祭柱下。」赫姆說道，「舊律認的是正面破關，不是繞路偷印。你若想取巧，就算把王印偷出來，也不算過試。」
雷諾點了點頭。。
「明白。」
赫姆看著他，繼續說。
「還有一件事，你也得聽清。」
「你是外來者，不是我們的人。」
「若你死在試煉里，我不會替你們收屍的。」
祖火廳一下安靜下來。
海倫娜握著法杖，手指微微收緊，卻沒有出聲。
她早就看出來了，赫姆這種人不會裝仁慈，能把這件事說明白，反而比那些嘴上好聽的人更可信。
雷諾聽到後笑了一聲。
「可以，但我是不會死的。」
赫姆聽到這句，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這年輕人為什麼這麼肯定能夠通過試煉？自己一族中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夠通過三道試煉了。
阿托忽然開口。
「我帶領他們吧。」
祖火廳里不少人同時看向他。
阿托吸了口氣，隨後解釋。
「獵場路我熟，外環那些舊裂溝、斷柱區、塌橋口，我知道怎麼繞開。石橋谷的風路
我也走過外圈，至少能讓他們少踩幾次坑。」
赫姆皺眉。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我能走。」阿托咬牙說道。
赫姆盯著阿托看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你想清楚了，舊律路上，沒人替你收屍。」
「想清楚了。」阿托答得很快，「我欠他們人情，總得還。」
雷諾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赫姆正要開口，祖火廳外面忽然響起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廳門外的夜哨立刻抬矛，廳里幾名守序派巨人也都起了身。
下一瞬，門口那道厚石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個高大的巨人站在外面，身上披著整塊黑獸皮，左臉一道舊疤從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滿臉凶氣的巨人，個個手裡提著長矛和石斧。
這人一進來，阿托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戈魯。」
雷諾抬眼看過去，這就是主戰派明面上的領頭人。
戈魯也看見了雷諾，先掃了一眼海倫娜，再看向站在廳中的雷諾，冷笑一聲。
「我還當昨晚夜哨報錯了。」
「守序派真把外來者帶進祖火廳了。」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腳步沉穩。
「赫姆，你們是沒人了嗎。」
「還是說，舊血旁支的種都軟弱到這個地步了，指望一個外來者走舊律？」
話一出口，主戰派那邊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鬨笑。
阿托臉色發青，猛地就要往前。
雷諾伸手一攔，把他擋住了。
赫姆坐在火盆前，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祖火廳里，輪不到你來撒野。」
戈魯壓根沒理那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雷諾身上。
「聽說你想進王庭？」
雷諾看著他，語氣平平。
「有問題？」
戈魯笑了。
「有，當然有。」
「問題就在於，王庭的路不是給廢物和外人的。」
他說完，轉頭看向赫姆。
「不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阻攔你們的。」
這話一出，祖火廳里反而更安靜了。
戈魯抬起一根手指，慢慢晃了晃。
「既然你們守序派非要抱著舊律不放，那就照舊律來。」
「可以讓他去。」
「他若真能連過兩場試煉，獵場和石橋都拿下，我戈魯暫時不會繼續打擾你們。」
赫姆眯起眼。
「暫時？」
戈魯笑了笑說道。
「老頭，已經夠給你面子了，族火廳早晚是我的！」
然後他話鋒一轉，直接把目光鎖在了阿託身上。
「但要是他死了，阿托下一次舊罪可沒人阻止了！」
阿托臉色瞬間變了。
海倫娜也皺起眉。
她不知道巨人的舊罪具體是什麼，可從廳里那些人的反應看，絕不會輕。
赫姆手裡的烏木杖重重落地。
「戈魯，你別太過了。」
戈魯卻沒有半分退讓。
「他是你們守序派自己保下來的，也是他自己要給外人帶路的。」
「那就按舊律算。」
「有膽站出來，就得有膽擔後果。」
祖火廳里的火光晃了兩下，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阿托的呼吸很重，卻沒有後退。
他盯著戈魯，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雷諾忽然開了口。
「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諾神情沒變，聲音也沒變。
「我先去了。」
戈魯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裝出來的。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退後半步。
「好。」
「那我就在下面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這句，他抬手一揮，帶著主戰派那群人轉身就走，石簾被掀開又落下，腳步聲很快遠了。
可祖火廳里的氣氛，一時半刻緩不過來。
赫姆沉著臉坐了片刻，最終還是抬起頭看向雷諾。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雷諾搖頭。
「來都來了，哪有回頭的道理。」
阿托也跟著說道：「我帶路。」
「我一起去。」
赫姆看著三人，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從身旁那隻舊石匣里摸出一樣東西，遞給阿托。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舊石牌，灰白色，邊緣崩了一個角，上面刻著一根歪倒的石柱圖紋o
阿托接過時，手都抖了一下。
赫姆壓低聲音，只讓離得最近的幾人聽見。
「如果獵場裡出了岔子，帶他去看那根倒掉的王柱。」
阿托猛地抬頭。
赫姆卻沒再解釋，只把烏木杖往地上一頓。
「去準備吧，半個時辰後出發。」
半個時辰後，雷諾、海倫娜和阿托離開了祖火廳。
送他們出來的，只有兩名守序派夜哨，外加赫姆的提醒。
祖火廳外的地下聚落，比昨晚看得更清楚，層層階地往下鋪開。
石屋和木屋擠在斷層里，橋道狹窄，火盆還亮著。
許多巨人都在看他們，眼神各不一樣，有懷疑，有排斥，也有壓不住的好奇。
尤其是在看雷諾。
一個連他們膝蓋都不到的外來者，卻要去走舊律試煉，這事放在哪都夠離譜。
阿托帶著兩人穿過側坡暗道，一路往外環走。
走出聚落後，路明顯變得有些荒涼，兩側不再是住人的石屋，而是一根根斷掉的巨柱和倒塌的矮牆。
海倫娜跟在後面，低聲問了一句。
「獵場到底是什麼地方。」
阿托腳步沒停，解釋道。
「舊王庭給年輕戰士開的試煉地，進去了，要麼拿印出來，要麼被抬出來。」
「裂背山犀一直在裡面？」
「它不是普通的魔獸，據說有一定的智商。」
雷諾聽到這裡，側頭看了他一眼。
「智商？」
阿托點頭。
「據說那傢伙非常聰明，你們小心一點。」
三人又往前走了大約一刻鐘，視野忽然一闊。
前方是一整片傾斜向下的黑石坡地，範圍極大，坡地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斷柱和石鼓殘骸。
最中央則立著一根完整的灰白祭柱，十分高大，柱身上纏滿早已乾裂的鐵鏈。
祭柱下方，隱約能看見一枚半嵌在石台里的黑色印塊。
那應該就是他們提到的山紋王印。
雷諾的目光只在那東西上停了一瞬，就挪開了。
因為更前面，有一頭更大的東西。
那是一頭伏在坡地陰影里的巨獸，體型幾平和之前見過的深海玄甲龜差不多，通體土黃，皮層厚得像岩壁。
它的背脊正中裂開一道高高鼓起的黑紅色骨棱，從後頸一路延到尾巴。
「這就是裂背山犀了。」
雷諾的精神力掃過去，數值立刻浮了出來。
【裂背山犀LV.30，領主首領。】
等級雖然不高，但確實是領主級別的首領。
海倫娜詢問道。
「這就是第一道試煉？」
阿托也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回了一句。
「沒錯。」
雷諾卻沒立刻往前走。
他站在坡頂，先把整個獵場看了一遍，視線從斷柱、塌橋、鼓架、裂縫掃過。
再到祭柱旁那幾塊明顯更平整的黑石平台，一處一處掃過去。
阿托見他不動，忍不住開口。
「你在看什麼？」
「看它的行動路線。」
雷諾這話一出，阿托一怔。
雷諾繼續道：「30級領主首領，肯定有不一樣的地方。」
海倫娜立刻反應過來。
「你懷疑還有其他的魔獸？」
「沒錯。」
雷諾說完，轉頭看向阿托。
「赫姆給你的那塊石牌呢。」
阿托愣了一下，還是把那塊缺角舊石牌遞了出來。
雷諾接過後，用精神力往裡一探，隨後眼神微動。
石牌里有一股極淡的土系波動，和眼前整片獵場的氣息很接近。
「果然。」
他把石牌收起，轉身向下走去。
裂背山犀幾乎在他踏進獵場的第一步，就睜開了眼。
那雙暗金色的獸瞳從陰影里亮了起來。
下一秒，它站了起來。
轟！
整片坡地都跟著震了一下。
海倫娜下意識握緊法杖。
雷諾往前走了幾步，抬手把骨牛、骨鼠和三號召喚了出來。
龍火蜥則落在他側後方，尾巴低低一掃，吐出一口熱氣。
裂背山犀盯著他們，沒有發動攻擊。
它先刨了刨蹄子，低頭，鼻腔里噴出一股粗重白氣，隨後四蹄猛地發力。
瞬間朝著雷諾的方向發動爆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