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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長老

  第167章 長老

  阿托衝出夾道,腳下差點打滑,抬手往前指了指。

  前面那片火光已經到達了近處,幾根長矛先從暗裡探了出來。

  後面跟著一排高大的身影,火把舉得很高,照出一張張巨人的臉。

  為首的巨人披著厚毛獸皮,胸口纏著一圈舊鐵鏈,見阿托帶著兩個外來者衝出來,手裡的黑石矛當場抬了起來。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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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傳出,後面幾名夜哨立刻散開,半圈一收,把夾道口和外側空地全堵死了。

  海倫娜剛抬起法杖,雷諾已經抬手攔了她一下。

  骨牛往前踏了半步,站在兩人身前,暫時沒有先動手。

  夜哨頭領盯住雷諾,又看了一眼海倫娜。

  「外來者,放下武器,跟我們走。」

  「不能跟。」阿托先一步沖了出去,直接擋在雷諾前面,「先別動手,我是阿托,赫姆長老認得我。」

  幾名夜哨一怔,火把往前抬高了些。

  「阿托?」左邊那個夜哨皺起眉,「你不是被戈魯押去餵犬坑了?」

  「對。」阿托胸口起伏得厲害,臉上還帶著灰和血,「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我能活著出來,不是主戰派開恩,是他們救了我。」

  夜哨頭領的矛尖還是沒放下。

  「兩個外來者,闖進木屋區,還跟你一起從下面出來,這事誰都擔不起。」

  阿托咬著牙往前又挪了半步。

  「我替他們承擔。」

  「你擔不起。」

  「那也得我來擔。」阿托抬起頭,聲音一下拔高,「我被主戰派的人推進餵犬坑,坑門是他們鎖的,火油也是他們潑的,要不是雷諾出手,我現在連骨頭都沒了。」

  這一句話出來,前排幾個夜哨都有了反應。

  站在最右側的那個中年夜哨罵了一句,手裡的火把晃了一下。

  「戈魯真敢這麼幹。」

  阿托喘了兩口氣,接著往下說。

  「他早就不裝了,島上早分成兩派了,守序派守著舊律,主戰派只想打,只想搶,只想把舊王庭剩下的東西全握在手裡。」

  火光照著那一圈夜哨的臉,沒人接話。

  雷諾掃過他們的站位。

  這些人和前面追殺阿托的那批不同,腳步穩,隊形緊,手上武器也更舊,邊角有很多修補痕跡。

  沒有阿托口中主戰派那種壓著人打的氣勢。

  夜哨頭領的矛尖終於偏開了一些。

  「你說你是從犬坑出來的,證據呢。」

  阿托轉身扯開肩上的破獸皮,露出半邊肩膀和背側。

  那裡有大片撕開的血口,還有被灼過的焦痕。

  「這就是證據。」

  說完這句,他忽然一晃,差點往前栽。

  雷諾伸手扶住他。

  夜哨頭領還要再問,後排忽然傳來一聲響聲。

  一個原本站得筆直的夜哨膝蓋一軟,整個人砸在地上,火把滾出去老遠,照見他腿側一大片發黑的傷口。

  旁邊的人立刻蹲下。

  「巴洛!」

  「傷口開了。」

  「犬毒還在蔓延。」

  躺下的夜哨嘴唇發青,喉嚨里發出幾聲喘,手指死死抓著地,半條腿都在抖。

  夜哨頭領臉色一變,顧不上雷諾這邊,轉身就要去壓傷口。

  雷諾開口。

  「讓一下。」

  那頭領猛地回頭,眼裡全是戒備。

  「你想做什麼。」

  「救人。」雷諾看著他,「再拖一會,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憑什麼信你。」

  「憑他現在已經要來不及了。」

  地上的夜哨又抽了一下,口鼻間帶出一股熱氣,額頭上的汗往下直淌。

  夜哨頭領牙關一緊,還是沒讓。

  阿托直接吼了一句。

  「讓他試試吧!」

  這一下喊得太急,阿托自己都咳了起來。

  雷諾沒再等,抬手放出三號。

  白色身影一落下,周圍幾名夜哨全抬了矛。

  「這是什麼?」

  「退開!」阿托先攔在前面,「這不是那群傢伙飼養的魔獸。」

  三號落到傷者身側,掌心白光壓下,先止血,再往傷口深處一點點蔓延。

  傷口邊緣那些發黑的肉慢慢收緊,外翻的血口也不再往外冒血。

  那名叫巴洛的夜哨狠狠吸了口氣,腿上的抖動漸漸停了。

  周圍幾個人看著這一幕,神情都變了。

  一個年紀更輕的夜哨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這是怎麼治好的?」

  海倫娜站在雷諾側後方,掃了一圈四周,低聲開口。

  「那群巨人沒追上來。」

  雷諾嗯了一聲。

  他也一直在留意後方動靜。

  這對他們是好事。

  對這邊的巨人,多半也一樣。

  三號收回白光,退到雷諾身旁。

  巴洛雖然臉色還難看,人已經能撐著坐起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腿,又抬頭看向雷

  諾,喉結滾了滾。

  「謝謝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夜哨頭領盯著雷諾看了很久,終於把矛徹底放了下去。

  「你們暫時可以通過。」

  「但也別高興得太早。」

  「外來者進了島,這事不是我一個夜哨能斷的。」

  雷諾點頭。

  「帶路吧。」

  那頭領沒想到雷諾這麼幹脆,頓了一下,抬手示意後面的人收攏隊形。

  「回聚落。」

  海倫娜聽到這兩個字,目光一頓。

  「你們還有聚落?」

  剛把巴洛扶起來的那個年輕夜哨回頭看了她一眼。

  夜哨頭領接過話。

  「真正的邊民聚落,在外環下面,在地下斷層里。」

  雷諾聽完,沒有多問,只是把這句話先記下。

  木屋區只是外殼,真正的人都藏在地下。

  這和他們一路走進來看到的空屋、暗道、儲糧倉,全對上了。

  一行人很快動起來。

  前後各有兩名夜哨,阿托和雷諾、海倫娜被夾在中間,巴洛雖然腿還發虛,也堅持沒掉隊。

  他們從那片隱蔽篝火地後面穿過去,順著另一條比先前更窄的石道往下走。

  這條路明顯是長期使用的退路。

  牆邊堆著被鋸斷的木樁,地上還壓著幾塊能隨時推倒的斷石。拐角處則刻著一道一道斜紋記號,記號不大,卻連得很緊。

  雷諾走過一處矮門時,停了一瞬。

  門後塞滿了碎石和木架,外面還抹了層灰土,乍看就和石壁一個顏色。

  再往前,又有兩段通道被橫木堵住一半,只留能過一人的縫。

  海倫娜越走越慢,看得也越仔細。

  「你們一直在防夜襲。」

  夜哨頭領沒有回頭。

  「主戰派的人夜裡最愛摸路。」

  「前個月,他們想從糧倉那邊摸進來,死了三個,我們也死了兩個。」

  旁邊那個年輕夜哨接著道:「再早些時候,他們還想燒掉下層蓄水井,要不是長老提前換了封口,人早沒了。」

  海倫娜聽完,輕輕吸了口氣。

  她一路走到這裡,本來只把巨人島看成一座被風牆鎖住的遠古遺蹟,一座埋著舊王庭、舊巨像和舊傳說的地方。

  可眼前這些封堵、暗門、警戒印記,還有這些舉著火把的夜哨,都在把另一件事擺到她面前。

  這裡有人存活,有人互相防著,他們還正在內鬥。

  阿托走在前面,腳步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樣亂了。

  從夜哨認出他,到他替雷諾和海倫娜擋下第一輪敵意,這一路下來,他可以說是雷諾結識的第一位巨人了。

  他回過頭,沖雷諾低聲道:「等見到長老,我來說。」

  雷諾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你說得動?」

  阿托咬了咬牙。

  「總得試試。」

  雷諾沒有再說什麼。

  通道越往下越寬。

  頭頂也從粗糙石壁,慢慢變成了更規整的拱形結構。牆面上嵌著一塊塊打磨過的黑石,石縫間還壓著灰白色的舊泥。

  這裡原本就是舊王庭外環的一部分,後來才被邊民改成了路。

  又往前轉過兩個彎,前面的火光忽然亮了一截。

  一座半開的大石門立在盡頭,門前放著兩隻巨大的銅火盆,火盆里燒著深紅色的木炭,火苗壓得不高,卻燒得很實。

  石門後方,是向下延伸的一整片階地。

  一層一層鑿開的平台嵌在地下斷層里,木屋、石屋、儲倉和窄橋彼此交錯,火光順著平台一層層鋪出去,一直延到更深處。

  真正的聚落,到了。

  海倫娜看著眼前這一幕,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雷諾也眯了下眼。

  祖火廳建在地下斷層最深一層,廳中央燃著一團低火,火不高,四周全是高大的黑石座。

  雷諾和海倫娜剛進門,十幾道視線就一齊壓了過來,夜裡帶路的夜哨分立兩側,沒有人出聲。

  火盆前那個披骨串獸皮的老巨人坐在最里側,背挺得很直,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半白頭髮披到肩後。

  阿托先一步往前,胸口起伏得厲害,剛要開口,老巨人已經先看向了他。

  「阿托,你還知道回來!」

  阿托咬住牙,沒有退。

  老巨人把杖尾往地上一頓,祖火跳了一下。

  「你父系那一支還掛在舊石冊上,算舊血旁支,不是隨便哪個邊民小子,你本該去學舊律,不該混到木屋區外頭。」

  廳里幾名老巨人聽見這句話,神情都有了變化。

  雷諾站在一旁,沒有插話,他也聽不懂老巨人所講的是什麼。

  老巨人這才看向兩名外來者。

  「我是赫姆,這裡守序派的長老。」

  「我不管你們從哪片海里漂進來,也不管你們手裡藏著什麼東西,外來者踏上島,災就會跟著來,眼下更是這樣。」

  海倫娜握緊法杖,雷諾卻只問了一句。

  「災是什麼?」

  赫姆看著他,廳里一下安靜下來。

  阿托猛地往前一步,直接擋在雷諾前面。

  「他們不是主戰派的人。」

  「我能活著回來,全靠他們。」

  赫姆盯著阿托。

  「那你就把話說全。」

  阿托抬手扯開肩上的破獸皮,露出肩背那一片犬咬和火灼留下的爛口。

  「我不是自己掉進餵犬坑的,是戈魯的人把我推進去的。」

  「坑門是他們鎖的,火油也是他們潑的,他們要清掉不聽話的人,我只是排在前面那個。」

  這句話一落,祖火廳里起了一陣低低的罵聲。

  赫姆手裡的烏木杖又往地上一頓,火星被震得往外濺。

  「戈魯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阿托喘了口氣,胸口還在抖。

  「他早不裝了,木屋區的夜哨換了一半,糧倉口也有他的人。」

  赫姆沒有接話,臉上那層硬意壓得更深。

  片刻後,他看向雷諾。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把兩個外來者留在聚落里,守序派現在經不起外面的風再卷一次。」

  雷諾往前走了半步。

  「那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我和你們結盟對付他們,你給我進王庭的路。」

  赫姆眯起眼。

  「你要幹什麼。」

  雷諾抬手按了一下胸口。

  「我身上有詛咒,命耗一直在走,我想進去試試運氣。」

  赫姆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開口。

  「王庭內,確實有治療的生命泉。」

  祖火廳里幾名年長巨人都抬起了頭。

  赫姆繼續往下說。

  「那是島上還在流的老泉,外傷能穩。」

  「但是,只有過了舊律試煉的人,才有資格靠近泉台。」

  雷諾聽完,直接詢問道。

  「試煉在哪。」

  赫姆沒有立刻答,他顯然還沒打算把話說完。

  阿托這時又往前站了一點。

  「長老,他們救過我,你要趕他們走,我先走。」

  「你閉嘴。」一名老巨人在旁邊喝了一聲。

  阿托沒有閉嘴,反而抬得更直。

  「我欠他們命,這話今天可以當著祖火說出來。」

  廳里沒人開口了。

  雷諾側頭看了阿托一眼,沒有多說。

  赫姆的視線在阿托和雷諾之間來回停了兩次,烏木杖緩緩橫到膝前。

  「你想進王庭,沒那麼簡單。」

  「舊律不是給外來者開的門。」

  雷諾剛要開口,祖火廳外面先響起了一串急促銅鈴。

  鈴聲很短、很急,廳里所有人都變了臉。

  一名夜哨衝進祖火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木屋區上面來人了,主戰派順著外圈搜下來了,前頭那批已經摸到外層坡道。」

  赫姆起身,烏木杖重重往地上一點。

  「封內門,守住水井口。」

  幾名老巨人轉身就走,阿托也要跟上,雷諾先伸手攔住了他。

  「外面多少人。」

  那夜哨看了雷諾一眼,沒有回答。

  赫姆扭頭看向他。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不用外來者插手。」

  雷諾腳下法陣一亮,骨鷹先沖了出來,黑翼一展,從祖火廳頂上的煙口直接鑽了出去。

  廳里幾名巨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雷諾閉上眼,借著骨鷹的視野把外層坡道上的動靜全收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