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龍石島
戴佛斯一瘸一拐地穿過海龍塔的盤旋樓梯，緩緩走進長廊。
他的右側大腿上纏著繃帶，已經骨折的左臂也只是用夾板簡單地固定。
長廊上的高大拱窗能見到樓下的院子、外城牆，甚至更遠處的漁村。
院子中還有百多名新徵召的弓手正在訓練，只不過從這些「新兵」叢生的白髮上能看出，他們的年齡絕對要比席渥斯大。
海港外停泊的戰艦讓席渥斯心底發寒，那些船並非王家艦隊的戰艦，而是青亭島艦隊的主力。
整個龍石島都被艦隊封鎖，沒有船只能進港，也沒有船能出去，也沒有一隻信鴉到達這裡，仿佛這座要塞已經被所有人遺忘—除了島外的艦隊。
曾經遮天蔽日的王家海軍大半沉在了黑水灣中，少數倖存的戰艦要麼龜縮在龍石島的港口中，要麼根本沒回來—一—大概跑去石階列島了吧。
「戴佛斯爵士。」長廊盡頭的守衛對戴佛斯行禮，緊接著便想伸手攙扶他。
「不必了，您繼續值守就好。」戴佛斯拒絕了守衛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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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守衛身旁經過，繼續攀登石鼓樓的長階。
這裡是龍石島的主堡，每當暴風雨來臨，塔內古老的牆垣內便迴蕩起如擊鼓聲般的轟鳴，所以被稱為石鼓樓。
才爬到一半，戴佛斯就有些後悔守衛的幫助了，腿上由木刺造成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好像滲血了，戴佛斯皺起眉，但他只是停在原地喘了會氣，很快又開始攀登著沒完沒了的長階。
圖桌廳就在石鼓樓的最頂端，裡面是個圓形房間，四扇高大的窄窗面向東西南北四方。
終於爬上來的戴佛斯深吸口氣，敲了敲門。
見門內無人回答，戴佛斯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廳內是一張碩大的地圖桌，長過五十尺，最寬處有二十餘尺，最窄處不到四尺。
桌子雕刻描繪著詳盡的維斯特洛地圖，「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就曾在此制定作戰計劃。
「梅麗珊卓夫人。」戴佛斯對著呆坐在東側窗口前的紅袍女打了個招呼。
但她毫無反應。
於是戴佛斯又走近了些，提高了音量：「梅麗珊卓夫人。」
他曾恨過紅袍女蠱惑史坦尼斯、害死克禮森學士、焚燒七神的神像與修士，可她畢竟救了他的命。
「戴佛斯爵士。」她終於出了聲，但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窗邊火盆中跳動的火焰。
自從他們被從海中打撈起後，她就一直這樣了，不吃不喝地盯著火焰發呆。
「梅麗珊卓夫人，這只是暫時的失敗，還請您振作。」戴佛斯站在紅袍女的椅子後說「我們需要守住龍石島。」
青亭島艦隊只是圍著龍石島，沒有嘗試過任何登陸行動。
可時間拖得越久，戴佛斯心中就越是不安。
見到紅袍女毫無反應，戴佛斯直接繞到她面前，擋住了窗口和火盆：「梅麗珊卓夫人，現在我需要你的智慧。」
「戴佛斯爵士，您並不需要我的智慧。」梅麗珊卓的眼睛終於移到了戴佛斯臉上，「您只是需要那股力量。」
她站起身，直勾勾地注視著戴佛斯的臉。
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君臨海岸，渾身發光的女人————還有黑水灣中，貼在自己身上那隻冰冷的手。
戴佛斯低下頭，梅麗珊卓的紅色瞳孔中仿佛帶著魔法，讓戴佛斯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您就當我需要您的力量好了。」
「那力量不是我的。」紅袍女又坐回了椅子上，「那是光之王的偉力，祂只是藉助我的身體釋放祂的力量。」
「那您總該去勸勸賽麗絲夫人，她信了城外海軍投進來的勸降書，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戴佛斯說，「我們只有八百二十個守軍，需要賽麗絲夫人站出來領導大家。」
梅斯珊卓看著戴佛斯說：「戴佛斯爵士，這裡的領導者是您，需要您來提振守軍的士氣。」
「我只是陛下的封臣。」戴佛斯後退一步以示謙遜，「希琳公主也需要她的母親，不能只有一個弄臣陪在她的身邊。」
「沒有陛下了，戴佛斯。」紅袍女也垂下了頭。
「你也信了那些惡毒的勸降信？」戴佛斯想伸手去搖晃紅袍女的肩膀，可他右手骨折，左手的四根手指又只剩一個指節。
「我從火焰中看到的————」梅麗珊卓頹然地低下頭。
這是戴佛斯第一次見這個女人臉上露出這幅表情。
「陛下的兵力還處於優勢，即使戰敗，他也會退往蟹爪半島。」戴佛斯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說服梅麗珊卓還是在說服自己。
「我在火中看到了，他的頭被插在長矛上，立在偽神的神殿前，紅獅在一旁觀賞。」
「你的神不是說史坦尼斯是真王？！」戴佛斯氣急了，用自己只剩下指節的左手扼住梅麗珊卓的喉嚨，「你的神不是說史坦尼斯會坐上鐵王座？！」
戴佛斯又開始覺得這女人的面目可憎起來。
梅麗珊卓被掐的揚起頭，但神色中並沒有驚慌：「光之王在火焰中向我展示的場景全部應驗，是我錯誤地解讀了預言————」
錯誤地解讀————
「戴爾、阿拉德、馬索斯、馬利克————」戴佛斯痛苦地收回了手，「我有四個兒子沉在黑水灣————我寧願你沒有救我。」
只要閉上眼，他腦中便能想像出他的兒子們是如何慘叫的。
梅麗珊卓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僅剩的魔法恰好夠救下你，一切都是光之王的安排。你可以放飛信鴉，求助於薩拉多·桑恩。」
聽到自己朋友的名字，戴佛斯只覺得更傷心。
他曾向朋友承諾榮華富貴，可實際上只有海盜們的慘重傷亡。
「他是我的朋友，把我們從海上撈起又丟回龍石島上就已經很對得起我們的友誼了，我還要指望著他拿所有手下的命來幫我守龍石島？」戴佛斯只感覺突然沒了力氣，也坐在了地圖桌旁的椅子上。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或許你可以再向你的神請求些力量。」戴佛斯說，「帶著希琳、帶著剩下的戰士們、帶著剩下的船，我們跑去石階列島，鐵王座的手伸不到那裡。」
「你想要什麼？」
「不知道————什麼能摧毀他們的艦隊？一陣驚雷？一場風暴？」
「只有希琳公主做祭品可不夠。」梅麗珊卓說。
「你這個惡毒的巫師！」戴佛斯從椅子上站起，「誰也別想傷害希琳公主！」
梅麗珊卓沒說話，只是繼續盯著火焰。
「看來你的神讓你救我，就是為了讓我死在這裡。」戴佛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