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家族 家人
戰俘交換儀式的舉行地點竟在西境與河間地的交界處。
我父親竟為我的戰敗放棄了所有取得的優勢,囚車上的詹姆痛苦地想著。
「下車,弒君者!」一個棕發壯漢打開囚車,將他拽了下來,「等我們再抓到你一次,有的是你坐的。」
棕發壯漢拽著詹姆手上的鐵鐐銬,將他的手拽得生疼。
詹姆在與他短暫的對視中看清了他藍灰色的眼睛,身上穿著帶有白色日芒星圖章的罩袍,該是卡史塔克家族的人。
「艾德,得了吧,下次我們就會直接吊死他了。」另一個同樣穿著白日芒星罩袍的人說。
「你說的對,托倫,我們會把他連同泰溫一起吊死。」被稱為艾德的男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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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在後面被拖拽著踉蹌行走。
艾德與托倫,他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周圍的荒草、碎石,甚至遠處隱約的山巒,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不久前,他還志得意滿,率領著西境的鐵騎從這裡浩浩蕩蕩進軍河間地,意氣風發,以為能一舉踏平敵人;如今故地重遊,卻成了階下囚,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押著返回西境。
「弒君者。」
被拖拽至陣前的詹姆抬起頭,看到面前是騎在馬上的羅柏·史塔克。
「史塔克大人。」儘管飢腸轆轆的詹姆渾身無力,但還是勉強地扯起微笑。
或許是想在交換人質前再餓他幾頓,從昨天羅柏·史塔克走後就沒人來送過麵包和水。
「待會兒我們會把你和其他俘虜全帶到兩軍中間。」
詹姆順著羅柏的馬鞭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兩個被搭建好的大木籠。
「你們會被塞到其中一個籠子中,但不許亂動—直到我允許。」羅柏開始對著所有俘虜喊話,「誰敢擅自逃跑,我會讓弓箭手射死他們。」
詹姆沉默地看向對面的軍陣,父親的大軍就在對面,上空飄揚著紅底金獅旗,兩軍相距不遠,多走五十步便能進入對方的弓箭射程。
他能看見對面戰陣前一個身穿著紅色長披風的身影,同樣在對俘虜喊話。
是父親。
詹姆沉默地看著兩方各自派人在陣前交涉;沉默地被關進陣前的木籠中;沉默地看著對方的俘虜被關進另一個大籠子。
這是只有貴族的俘虜們才有的待遇,普通的士兵會在貴族人質交換完成後直接在各自的陣前放歸。
在籠子裡的他站在最邊緣,背對著其他西境的貴族俘虜,靜靜地看著兩方派人清查各自的戰友們。
詹姆的臉向著籠外,聽著大家的議論聲不敢回頭,他感覺所有人的自光都在看著自己0
詹姆如同做夢一般,渾渾噩噩地被帶回了金牙城。
他記不清自己是如何踏入城門,如何被鐵匠撬開沉重的頭盔,如何被人扶著坐在長桌旁,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飢餓與疲憊在瘋狂叫囂。
長桌上擺著兩個餐盤,每個餐盤裡都放著一塊煎得焦香的肋排,沒有其他配菜,簡單得有些過分。
「吃吧。」泰溫如同主人般坐在主位上,也拿起了刀叉,看樣子是要與他一同用餐。
詹姆眨眨眼,如夢初醒般地拿起刀叉。
他看著眼前簡單的肋排,乾咽了兩下,卻發現自己沒有唾沫。
——
主座上的泰溫一直盯著他,見他沒有下口,於是拿起酒壺為他倒滿酒。
詹姆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喝酒是什麼時候了,乾渴與飢餓瞬間壓過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拿起酒杯,仰頭狂飲。
「我會在晚上舉辦一場歡迎晚宴,以慶祝你們的平安歸來。」泰溫說。
詹姆意猶未盡地放下酒杯,伸手就要去夠酒壺,不料泰溫卻先一步將酒壺拿了過去。
在詹姆驚訝的自光中,父親再次為他倒滿酒杯。
詹姆又飛速地喝了第二杯。
這不如第一杯好喝,詹姆想。
「您是西境守護,倒酒這活不該您親自來干。」詹姆說。
「叫僕人來?好叫所有僕人都見到我兒子狼狽的樣子?」泰溫看著詹姆。
詹姆這才注意到,泰溫剛才一直給自己倒酒,他面前的餐食也同樣一口沒動。
於是詹姆拿起刀叉,向著銀盤中的牛排進攻。
他快速地拿著刀叉分割著牛排,然後往嘴裡塞。
「您也吃。」詹姆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
泰溫這才開始自己切割自己面前的肉。
詹姆很少見到自己的父親親自動手做這些小事,他在平常用餐時基本是由僕人將肉切割好,再放入他的餐盤中。
「我已經不是西境守護了。」泰溫一邊切肉一邊說。
「您說什麼?」已經將眼前的餐食消滅了一半的詹姆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喬佛里死了。」泰溫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亨利·雷耶斯宣布撤銷我的西境守護一職————」
詹姆呆呆地看著切肉的父親,連嘴中的肉都忘了咀嚼。
他看著父親的嘴不斷開合,聲音卻在耳邊變小,直至再也聽不見。
喬佛里死了,他滿腦子只剩這句話。
「詹姆!」父親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誰幹的?」詹姆握緊了刀叉,腦海中想到的卻是羅柏·史塔克在告訴自己這消息時那張冷冰冰的臉。
詹姆感覺自己想要流淚,這大概是那兩杯酒的影響。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泰溫終於切好了牛排。
「那瑟曦呢?」詹姆問。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金髮的身影閃進了房內。
「詹姆!」那女人哭喊著抱住詹姆,毫不在意他身上是否有異味。
「瑟曦————」詹姆也伸手抱住她。
「瑟曦帶回了托曼和彌賽菈。」泰溫開始用餐,「我們留人守住金牙城,回凱岩城擁護托曼·拜拉席恩為正統,宣布君臨城的私生子為偽王。
「私生子?」詹姆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提利昂最後一封信中說,亨利·雷耶斯擁立了一位名為詹德利的侍衛登上鐵王座,據說是勞勃的私生子,曾經還是個鐵匠。」泰溫一邊用餐一邊說。
「提利昂————等等,提利昂現在還在君臨?」詹姆看看父親,又看看姐姐。
「我離開前他還在。」瑟曦鬆開了詹姆,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猜你肯定是從君臨偷跑出來的。」詹姆看向自己的姐姐,「你在偷走了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後將提利昂一個人丟在君臨?」
瑟曦不說話。
泰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君臨的眼線說他只是進了監獄。」
「你覺得他們會饒過提利昂?」詹姆看著父親。
「提利昂是個蘭尼斯特。」父親擦了擦嘴,「這是必要的犧牲,為了蘭尼斯特。」
「我們應該救他。」詹姆堅持道。
「沒人能潛入紅堡地牢帶出一位囚犯,紅堡內所有的密道全部被封死了。」
「那我親自去救。」詹姆說。
「我不准!」泰溫終於忍不住怒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連酒杯都掉到地上,「你是蘭尼斯特家族的繼承人。」
他仿佛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又放緩了語氣:「沒有什麼比家族更重要。」
詹姆仿佛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父親。
他鼓起勇氣與父親對視,一字一句地說:「沒有什麼比家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