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前輪迴者龍公的退休生活
路明非就這麼瞪大眼睛看著老唐倒在自己面前。
他死了,第一個離自己而去。
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偌大的青銅城,也在青銅與火之王的徹底死亡後也一同失去活性,機械轉動聲消失了,讓整個青銅城重歸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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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顫抖著替老唐合上雙眼,身後的葉勝和酒德亞紀對視一眼,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短時間內經歷了數次時間重塑的路明非已經失去了解釋的欲望,對於他來說,殘酷的真相衝擊太過巨大,一想到他擁有的他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意志,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你是黑王?」
葉勝隨手拿起身邊的青銅碎片,拿著銳利的豁口對著路明非質問起來,而路明非緩緩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望向他。
無神的眼睛中,充滿了絕望。
「你就當我是吧,雖然我也沒得選。」
葉勝不相信路明非是什麼黑王,可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卻又讓他不得不相信。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想要勸路明非,可話到嘴邊,又想起之前吳帥說過的話。
人類和龍族自古以來就是死仇,人類走到今天已經犧牲了太多了,如果路明非真的是黑王,那他決不能讓他活著出白帝城。
這是他們入學那一天便發過的誓,也是————大義。
想明白這一切,葉勝痛苦的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拿起青銅碎片,朝著路明非走去。
「那我,不能讓你活著出去。」
葉勝一步步走到路明非背後,跪倒在地的路明非將頭收回去,背對他,任由葉勝動手,可他們沒料到的是,就在葉勝閉上眼即將動手的那一刻,他手上的青銅碎片碎掉了。
等到他睜開眼望向始作俑者,卻看見了一身龍血的龍公出現在他身後。
「好了,孩子,你做的夠好了,殺死黑王不是你的職責,是我的,你們快離開這裡吧,這裡要塌了。」
神話傳說中的人物,還是自己從小聽到大的龍公出現在自己面前,帶給葉勝的震撼不亞於自己的S級學弟路明非就是黑王。
葉勝張了張嘴,心中頓時湧現無數的疑問,他有太多話想要對龍公講了,可一想到現在的情況,又只能咽了回去,換成簡短的一句:「好的,龍公大人。」
說罷,葉勝便扛著酒德亞紀離開了這裡,將空間留給兩人。
等到兩人走遠了,一直盯著老唐的路明非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太爺。」
洛克抹掉臉上的龍人血,回應了一聲:「哎。」
「為什麼?」
面對路明非的問題,洛克嘆了口氣,和路明非說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天。
「你還記得你小學的時候嗎,你父母在你六年級的時候將你送回交給你叔叔,你剛開始和路鳴澤認識,他很不爽你分走了叔叔的愛,事事和你作對,甚至還陷害你,而你就這麼窩囊地忍受著他的攻擊,直到那一天。」
隨著洛克的訴說,兩人的記憶仿佛都被拉回了六年前的那一天,洛克聽說路明非被送回來了,於是決定過來看看,在自己改變了歷史後,黑王的聖靈是否還是自己記憶里的衰仔。
那一天,天空下起了暴雨,突發的颱風預警讓學校中午便放假了。
可等到路鳴澤打電話才得知,老爹路谷城抽不開空,老媽一個家庭婦女也不會開車,好在洛克剛到市里,他答應了路谷城來接兩人回家。
而等到他趕到學校的時候,他看見了幾個初中生正在搶路鳴澤的零花錢。
洛克曾經帶過路谷城和路鱗城兩兄弟,雖然時間不長,但效果顯著,路鱗城的成就比原本的時間線更高,平凡的路谷城也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他甚至沒要哥哥的撫養費,將每一筆錢都幫路明非存了起來,等到將來路明非成年了交給他自己使用。
只是,作為成年人的路谷城並不理解孩子敏感的內心,在一次應酬後回家不小心說漏嘴後,原本就小心翼翼的路明非變得更敏感了,不安的他選擇將自己的大部分零花錢都上供給路鳴澤,只留下一部分吃飯的錢。
那會年紀更小的路鳴澤哪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覺得是自己的努力戰勝了路明非,開始地揮霍著零花錢,最終被幾個初中生盯上了。
他們盯了路鳴澤很久,最終在下暴雨這天,在空曠的學校里堵住了一直沒人來接的路鳴澤,把這傻孩子嚇壞了。
而就在洛克準備神兵天降的時候,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路明非站了出來,他一腳就把領頭的踹飛了,然後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路鳴澤。
那一刻,洛克愣住了,萬年前,有個傻子也是這樣在監工的鞭笞下把自己救了下來。
「名字?什麼是名字,稱呼?你不是叫殘廢嗎?你叫洛克?好難記啊,我叫你洛好
了。
「————你開心就好。」
「洛,你再給我講些故事,打了獵我再分你一份!你就可以多吃點長肉了。」
「那你把肉都帶到我這裡,我教你做法。」
「洛,你好厲害,居然會治病!這可只有天神的龍巫才會。」
「洛,你下次別惹他們了,我也打不過他們,只能幫你抗揍。」
「————好,下次我讓他們沒機會再打我們了。」
「洛,你說的兄弟是什麼?」
「就是關係密切的兩個男人,年長的為兄,年幼的為弟,兩人合一便是兄弟。」
「那好!我就是你的兄了,不過既然是兄,那我也得有個名字,我就叫路怎麼樣?路和洛,一聽就是兄弟。」
「你開心就好,反正我靠你罩著,你讓我叫你義父都沒問題。」
「洛,不要再反抗了,天神是無法匹敵的,我一直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我聽聞西座的龍神收取人族僕役,以你的資質,一定能受到重用。」
「不————我絕對不會向那些蜥蜴下跪的。」
「洛!我用一塊長毛獸的肉和酋長商量好了,我也和你一起當礦奴,我去照顧你!」
「你是傻逼嗎!!!我死了就算了,為什麼你要跟著去送死!!!」
「我是兄啊,你說的,兄弟要在一起。」
最終,回憶的最後一幕,定格在了礦難的那一天,他們作為活動的肉工具,哪怕礦洞塌了並不是他們的原因,反而因為他們才減少了損失,作為領主的三代種依舊將怒火發泄在了他們的身上。
領主隨手引下的雷霆,幾乎殺死了在場的所有人,路提前一步將自己推倒,半空中的自己恰好沒有被落雷導電擊中,成了唯一的活口。
發泄完怒火後,龍領主便離開了礦廠,畢竟對於龍族來說,人類這種肉工具要多少有多少,死完了也無所謂。
而洛克只能看著路死在自己面前,臨死之前還將自己捨不得吃的果子拿給洛克,哪怕果子已經發霉了,被雷電打的焦黑。
「弟,活下去。」
活下去,這句話像是詛咒一樣,讓洛克一直活到了現在,一萬年過去了,他在世界各處留下自己的足跡,他改寫了歷史的暗面,他擁有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
可他,也什麼都做不了,因為命運在他成為龍公的那一刻便無法更改,他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再也聽不見有人叫自己洛了。
一萬年過去了,久到自己都要忘了這一切,可現在,他好像又看見了那個傻瓜。
那些半大孩子本沒有什麼真正的惡意,不過是一時氣血上頭踹了幾腳,又怕真鬧出什麼事來,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雨絲細密從學校長廊邊落下來,路明非和路鳴澤站起身來,互相對視一眼。
「你————我才不用你救!」
路鳴澤別過臉去,聲音里卻帶著藏不住的哭腔。
「別哭了,一會叔叔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
「才沒有!」
路明非腰上疼得直抽氣,他捂著傷處慢慢站起來,一眼就看見早晨買的那袋包子散了一地,幾個滾在泥水裡,幾個還算白淨。他心裡揪了一下,也顧不上疼,蹲下去一個一個撿,拿袖子輕輕蹭掉灰塵,把乾淨的那幾隻捧到弟弟面前。
「好了,別哭了,吃點東西吧。」
路鳴澤還在掉眼淚,接過包子卻聽話得很,抽抽噎噎地小口小口咬著,乖巧得像只餓壞了的小獸,他自己的午飯早被那幾個初中生搶走了。
當哥哥的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個沾了髒的包子,想了想還是覺得挨餓的滋味更難受,於是拿袖子又擦了擦,剛想往嘴邊送,餘光里忽然撞進一個人影。他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把包子甩出去。
雨地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髮老人,渾身淋得透濕,頭髮披散在臉頰兩側,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他,目光里盛滿了說不清的傷心。
也難怪他怕,誰小時候撞見一個淋著雨、披頭散髮的老頭,用那種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神死死望著自己,能不脊背發涼呢?
可他怔了怔,看清老人面上那種神情時,卻忽然覺著有點熟悉那模樣,像極了自己平日裡吃不上飯時,心裡翻湧的委屈。他猶豫了一下,把手裡那隻擦過兩遍的包子又遞出去。
「爺爺,你要吃嗎?」
原本開口想說點什麼的洛克,被眼前稚童的堵在嘴裡,他看著對方的眼睛,改口道:「要。」
他接過路明非那沾滿泥水的包子,像是萬年前接過兄長手裡的果子一樣,流著淚,啃了起來。
「甜,真甜啊。」
回憶結束後,洛克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經歷講給了路明非聽,他一句接一句,不留一點空隙,完全不給路明非插嘴的機會。
直到,他講無可講,再也沒有話說了。
「太爺,我真的是黑王嗎?」
「你現在不是,可等你吞噬了你弟弟,和這顆星球為你在北極孕育的新肉身,你就是新的尼德霍格。」
洛克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不是我和尼德霍格能夠決定的,這顆星球在數萬年前決定孕育尼德霍格之時,就安排好了這一切,我可以打殺幼年體的尼德霍格,可以摧毀整個龍族,但我無法更改這註定的宿命,龍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千年前的悲劇,洛克痛苦地閉上了眼。
「我高估了命運的約束,我越是反抗,命運的反彈就越嚴酷,我甚至嘗試過將命運和這顆星球的意志分開,但我失敗了,除非我徹底不在乎這顆星球,否則我無法改變這一切。」
聽完洛克的解釋,路明非仰頭望向滲水的天花板,感嘆道:「絕望的輪迴嗎?難怪尼德霍格無法接受,難怪我要封印自己的記憶,是我,我也不願意。」
路明非轉過頭,認真地問道:「太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為了黑王,你會殺了我嗎?」
洛克張開嘴,可又遲疑了片刻,最終閉上眼說道:「我會。」
路明非點了點頭,鬆了口氣的他再也沒有問題了,直接對洛克說道:「太爺,那就————殺了我吧。」
洛克驚訝地看著路明非,而路明非則開始自顧自的說道:「既然我註定要失去一切,才能夠從和小惡魔弟弟進行交換,換掉他的所有靈魂吞噬掉他,那你教我炁的行為就已經杜絕了這種可能了。」
「我註定是尼德霍格,這是我的宿命,我要掀起諸神黃昏,徹底終結龍的時代,這樣命運才會繼續向前譜寫新的未來,而不是一直重複輪迴,你必須要殺了我,太爺。」
話語落下,甬道深處開始湧來江水,他們頭頂的青銅板也在水壓之下即將崩潰,白帝城要徹底被淹沒了。
洛克一言不發的看著路明非,卻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最後看了一眼路明非,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消失在了白帝城。
見狀,路明非轉過頭望向諾頓,拔出他胸中的暴怒,並說道:「算了,老唐,借一下你的刀,我來找你了。」
喜馬拉雅山脈的頂端,洛克坐在山巔之上,靜靜的反思著自己的行為。
或許,他真的該放下執念了。
下一秒他站起身來,眼前出現了足以淹沒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巨浪,這就是世界即將重啟的徵兆。
世界末日。
洛克閉上眼,張開雙臂迎接只有一次的巨浪打來,但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清脆的響聲,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一樣,緊接著,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排斥感湧上心頭,就好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
這種感覺,他好像有印象,但並不是在自己的記憶里,是在其他自己的記憶里,而且只有一次出現過這種情況。
兩個洛克同時出現在一個世界的時候。
空無一人的卡塞爾學校中,主神洛克一行人醒來後,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這個學校太安靜了,而且天空中的風暴龐大的就像世界末日來了一樣。
【檢測到團戰世界命運收束失敗,正在進行情況檢定】
【世界檢定結束,並沒有達到更換團戰世界的要求,現對D16~D6級規模團戰世界進行應急處理】
【使用0.000000013盎司紫氣修正當前世界命運】
【正在按照當前團戰世界多元世界樹主枝進行修正中————】
【檢測到當前團戰世界存在異常變量,正在判定類型————】
【錯誤】
【錯誤】
【錯誤】
【上報當前區域管理員】
【————處理中————】
【管理員處理完畢,批示:(塗黑)惹不起,當沒看見】
【重新判定】
【發現輪迴者編號:Ik8848的靈魂數據】
【確認異常變量為輪迴者編號:Ik8848的分身】
【無異常】
【世界重啟中】
主神洛克等人驚疑不定地抬頭,那本已搖搖欲墜的光罩非但沒有碎裂,反而在最後一刻猛地加厚了幾分,光芒流轉,眾人來不及細想,手上的主神表便發來了提示。
【團戰世界重啟中,請勿亂動】
緊接著,時間開始加速了,大地開裂,蒼穹傾覆,遠方連綿的山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捏碎,化作齏粉捲入虛空。
宇宙坍縮成一團灼目的混沌,萬物不存,連光與暗的界限都消失了。
隨後,在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一點光芒炸裂開來—宇宙大爆炸,新的星辰在幾分鐘內凝聚又熄滅,銀河如長河般鋪展,太陽系在角落裡悄然成型。
而他們,就在這絕對安全的光罩之中經歷了這一切。
隨後,地球從熔岩地獄冷卻為蔚藍的星球,生命在海洋深處蠕動、攀上陸地、直立行走————龍族自烈焰與雷電中誕生,以暴君的姿態度過一個又一個紀元,直到人族舉起叛旗,血色將歷史染紅,鋼鐵與混凝土的城市拔地而起。
幾分鐘。一部完整的創世史詩在他們眼前快進到了尾聲,快得像一場盛大的幻夢。
光罩無聲碎裂,化作漫天流螢消散。陽光重新落下來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卡塞爾學院的校園安靜地鋪展在眼前,梧桐葉被暖風翻動,草坪上有混血種在奔跑鍛鍊,肌肉線條在陽光下閃著汗水的光澤。
步道上有人捧著書本緩步走過,封脊上的燙金書名從眾人眼前一一掠過《龍族譜系學》《翠玉錄》《所羅門之匙》《龍人與混血種》《六至九世紀龍人大滅絕與帝國革命之間的關係》————
等等,龍人?
龍族裡頭,有這玩意兒嗎?主神到底重啟了個什麼啊!!!
眾人見到這個陌生的名詞到違和的詞彙,頓時感到有些不真實起來,可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違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眾人背後飄來。
「喂,你們還要發多久的呆?」
所有人循聲回頭。午後三點的陽光穿過紫藤花架的縫隙,碎金似的灑在一個老人身上。
他以人類的姿態坐在一張舊藤編躺椅上,手裡端著杯熱氣裊裊的茶,膝上攤著份報紙,姿態閒適得像是整個下午都在等他們,和卡塞爾學校里的學生們格格不入。
也或許,等了不止一個下午。
龍公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萬年都沒有露出過的笑容,和主神洛克在眼神交匯的瞬間,便理解了對方的意圖。
「好久不見,龍公。」
「是啊洛克,怎麼,覺得我退休生活過得不自在,來給我添堵來了?」
說罷,兩個人硬扛著靈魂深處的排斥感,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英國,另一隊輪迴者降臨在倫敦,在所有人醒來後,他們便開始商量起這一次團戰的策略。
「按照團戰的規矩,越強的隊伍會越後面登場,我們現在應該趕緊收集信息,做足準備,這個世界有什麼風險小收益高的劇情幫手和收益嗎?」
「沒覺醒的諾頓?或者是白王的骨血,但我們之中沒有適合的強化,還是去拉攏諾頓吧,借刀殺人吧,能造成點麻煩也是好的。」
「行,那老K你按照原計劃轉化吸血鬼,最好找些混血種來看看,到時候決戰的時候我們需要你的死河,我們去一趟美國。」
「行,對了,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那種很強的土著吧?」
「只要黑王不復活就不用擔心,就算是擁有完整權能的天空與風之王,對於我們來說也不算什麼東西,我們只要不引起整個世界的注意就好了。」
「畢竟,一個龍族世界而已,黑王已死的情況下,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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