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買斷仇恨！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陳德順渾身一怔，話堵在嘴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難道要告訴她真相？
說你兒子因為盜竊被抓，現在人在看守所？過不了多久就會蹲大牢？不知道會被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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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眼前被病痛折磨卻依舊強撐著的女人，這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有這麼明顯嗎？」他輕笑著搖了搖頭。
李母不知道陳德順回答的是哪個問題，但她能確定一件事，李偉肯定在外面犯了事。
她苦笑一聲，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心疼地說道：「這大半年小偉經常連續幾夜不回家，十天半個月回家一次就是給我拿錢買藥，我多問一句，他就嫌煩。我只是病了，不是傻了。他工作沒多久，工資才能有幾個錢？」
陳德順心頭一震，瞬間瞭然。
原來李偉的媽媽早就察覺到了異常，但是她不能問，也不敢問。
一旦把窗戶紙捅破，連吃藥的機會都沒了。
「他犯了什麼事兒？是不是以後都回不來了？」李母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像是已經坦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陳德順避開了這個話題，沒提自己是受害者之一，更沒有說李偉究竟犯了什麼事，安慰道：「您這話嚴重了，李偉本心不壞，就是一時走了歪路；您也別太擔心，他人沒事；
只是暫時回不來。」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年從外面回來，穿著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應該是剛下班。
他剛進院就看見了堂屋裡坐著的陳德順，滿臉警惕，快步走了進來，站在李母身旁。
「小峰，這位是————」李母輕拍李峰，話說一半，不知道該怎麼介紹陳德順。
陳德順主動接過話茬，微笑道：「李峰吧，我是你哥的領導，他這段要去外地辦事，臨走前托我過來替他看望一下家裡。」
眼前的青年正是李偉的弟弟李峰，李峰聽到這話，臉上的警惕才稍稍放鬆，帶著幾分侷促和不安：「哦————那，那你們聊，我去做飯。」
「不用不用，我就是過來看看，坐一會兒就走————」陳德順連忙婉拒，人家條件都這麼困難了，他哪好意思蹭飯。
只是話沒說完，就被李母打斷：「小峰，炒個雞蛋。」
她眼底有些執拗，或許是想借這頓飯，再多打探幾句關於兒子的消息。
「好嘞。」
李峰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屋。
陳德順無奈一笑，舔了舔嘴片，隨口問道：「請問有水嗎？」
「有，有。」李母應著，慢慢站起身，去外間灶台邊找碗倒水，兌了大半碗溫水，才端著往屋裡走。
可剛跨進門檻，她就愣住了，屋子空蕩蕩的，早已沒了陳德順的身影。
唯有桌子上，多出了一沓錢。
她趕緊放下水碗，快步走了過去，抓起那沓錢。
十張大團結，整整一百塊。
李母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壓抑的哭聲從喉嚨喊了出來。
正在灶台里忙活的李峰聽到母親的哭聲，心裡一緊，以為被欺負了，拎著菜刀就沖了出來，大聲喊道：「媽！媽你怎麼了？！」
衝進屋就看見母親半坐在地上，抓著一把錢，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哭得泣不成聲。
「哐當！」
李峰把菜刀往地上一丟，連忙蹲下身攙扶，急聲道：「媽，你別嚇我啊，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
李母抓住李峰的胳膊，把錢塞到他手裡：「快去！去把這錢還給剛才那個人！」
「啥？」李峰攥著錢，一臉懵：「媽，這錢————」
「快去啊！」
李母低吼一聲，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他應該還沒走遠！你快點追過去！」
李峰被母親一把推開，有心勸慰兩句，可知母莫若子，看著母親決絕的眼神，他不敢再耽擱，抓著錢就往門外跑。
胡同里哪裡還有剛才那人的影子。
幸好現在是下班的點，附近不少鄰居都下了班，剛才那人又是生面孔，應該不難打聽，只能用笨方法，一邊沿路詢問一邊追。
陳德順騎著自行車，速度並不算快，心裡還在想著李偉家的事情。
一百塊，不是一筆小數目，對他來說卻也不算特別大的負擔。
他始終認為，李偉坐牢是罪有應得，本就該受到法律制裁，但家屬無辜。
說實話，剛才在李偉家的時候，他有被那份困境所觸動，李偉媽媽的病、家庭的貧窮、李峰的懂事、以及李偉扭曲卻真切的孝心，讓他產生了一絲共情。
但這絕不是他給出一百塊的全部理由。
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太多了，遇到一個幫一個，他管得過來嗎？
這一百塊，不僅僅是出於同情，更是買斷潛在風險。
何為潛在風險？
雖然跟李偉打交道不多，但通過短暫接觸，陳德順已經大致勾勒出李偉的人物畫像。
有孝心，卻急功近利，為達到目的，可以丟掉底線。
今天為了醫藥費，他選擇做扒手，加入什麼西直門老炮的違法組織。
如果明天他母親病情加重，需要更多錢，但凡有機會，他絕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對此，他不做評價。
但他知道，這樣的人往往都有一個致命弱點，重情。
假如李偉出獄後，得知母親因為沒錢買藥而病故，會怎麼想？
會不會瘋狂報復親手把他送進去的自己？
陳德順不想賭，這場賭局的輸贏沒有任何意義。
今天他留下這一百塊錢，幫李偉家渡過難關，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等李偉出來，知道自己在他家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又會怎麼想？怎麼做？
這就是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區別。
就算是自己親手把他送進監獄，那又怎麼樣？
救母的恩情，足以抵消掉所有仇恨，甚至還有富餘，就算將來不想著報恩，起碼不至於找自己麻煩，這就夠了！
「那個————喂！你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陳德順覺得聲音耳熟，下意識捏住剎車，扭頭看去。
只見李峰氣喘吁吁地朝他奔跑過來。
陳德順的臉上似乎沒有太多意外，停下車，靜靜等著。
李峰追了上來，撐著膝蓋喘了半晌，才把手裡的一百塊遞過去：「錢————錢你拿回去！」
陳德順沒有接錢，反問道：「你媽讓你出來的？」
「咋了？」
李峰抬起頭，眼神警惕：「你問這幹啥？」
陳德順看著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把錢還給我，你媽的藥費怎麼辦？」
「我哥會想辦法的！」李峰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變，緊張地盯著陳德順，有些慌亂地問道：「我哥————我哥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德順沒有回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別讓你媽擔心。回去就跟她說，沒有追上我。」
話音落下，不等李峰反應，陳德順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很
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李峰攥緊手裡的一百塊錢，站在原地，看著陳德順離去的方向，沒有再追。
一陣風吹過，他默默轉過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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