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牧羊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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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來，林格便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面具使徒還沒有從地下城出來，便迫不及待地向林格報告。
他拿到了魅魔的那份材料，聲音激動。
而且據他所說，夢淫女妖睡夢之中溢出的魅香也已經出現了。
他說。
「主人啊，您忠實的使徒面具。」
「是絕對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最近。
面具使徒一直撲在地下城裡，暗中操控監視著那些黑暗魔物，頗有種成為了幕後黑手的感覺。
他忙裡忙外，在各個階層穿梭，甚至還主動幫助那些黑暗魔物尋找材料，以及幫助他們解開食譜的秘密。
「這是受刺激了。」
書桌前，林格一隻手按著桌子，一隻手揉著眼睛。
他當然能猜到面具的變化是什麼，他感覺自己的生態地位受到了威脅，於是急著想要表現些什麼。
對於這種事情，林格自然是樂於見到的。
既然這麼能幹。
那就————多干一些。
一隻手拿著皮冊子，手指一動便翻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頁，從筆筒里拿出了炭筆，林格在上面劃了一道。
「魅魔提煉的樹相凝露，這個已經拿到了。」
「夢淫女妖睡夢之中溢出的魅香，這也已經出現了。
「7
「只剩下夜妖那邊的薰衣草了。」
林格覺得。
只要面具使徒那邊再努力一些，這個也不是什麼難題。
他又想到了潘神，想到了潘神種下的花朵，催發出的植物。
最近，每次他經過螺旋大廳外。
看著那一個個花瓶里盛開的花球，聞著那撲鼻的香氣。
「還是挺好看的。」
他想要進一步改變迷宮，也想試試自己對羊魔真名力量的掌握到了什麼程度，和魔鏡的真名又有什麼不一樣。
螺旋迷宮的高聳塔樓。
潘神跪在林格面前，羊蹄併攏，低著頭。
林格撐著下巴，身影逆著光。
看著他說：「給你一個任務。」
潘神抬起頭，等待著神諭。
林格說：「讓迷宮變得更像一個神的居所。」
潘神愣了一下。
神的居所？
螺旋迷宮已經很宏偉了，那些百米高的廊柱，那些封印著魔獸的石膏像。
還有那些從穹頂垂下來的金紅色燈火，以及寬數十上百米恢弘神話壁畫。
這不是神的居所是什麼？
但他沒有問，立刻順應著。
「是。」
林格說：「你如果完成了，我就讓你成為我真正的僕從。」
潘神猛的抬起頭：「是！」
這個是，比前面那個是要高亢得多。
螺旋迷宮的入口處。
潘神站在那裡，左右是灰白高聳的石牆，遠處是一望無盡的叢林。
他想了很久。
「神的居所————要怎麼樣才能算是神的居所？」
「而且，這樣的居所，怎麼樣才能夠和迷宮結合在一起。」
然後，他想起了地下城的金色荒原。
看著遠處的森林，那些巨木撐開巨大的樹冠，那些藤蔓爬滿樹幹，那些花朵開得到處都是。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滿光斑。
風吹過，整座森林都在響，像在唱歌。
他想起了泥人告訴他的事情。
「神王在天上有他真正的國度，螺旋迷宮不過是他在人間的行宮，是神王的地上之國「」
。
「這裡。」
「只是他遊戲人間的秘密花園。」
這一瞬間，潘神明白了什麼。
「迷宮————花園————藏在盡頭的偉岸神殿————」
「它不需要什麼恢弘，因為神王的國度在天上，它只是一個花園。」
「一個容納神王長桌的餐廳，有趣的秘密之地。」
帶著神諭，潘神找到了使徒寶石騎士。
而最近，寶石騎士也同樣在煩惱。
「神王讓我準備好聯通天上之國，我是該提前準備些什麼，還是到時候直接將梯子直接連接上去就行了？」
「還是說，我要提前準備好梯子的位置？」
「其他地方呢？」
「要不要做什麼布置？」
當寶石騎士陷入這些麻煩的時候，潘神過來找到了他，算是解決了他的一個大麻煩。
潘神：「神最忠實的使徒啊，我將會讓這裡變成神的迷宮花園，而您就是看著他人間秘密花園的衛士。」
寶石騎士有些憂愁又有些期盼地說：「願神王能時常降臨在他的花園。」
潘神說：「只要這個花園足夠美麗，一定會的。」
寶石騎士一口答應了下來：「好！」
在寶石騎士的協助下，潘神對整個迷宮進行了改造。
他先前往地下城。
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群羊群，唱著歌，而羊群背負上來了各種各樣的花草種子。
有會發光的藤蔓種子，有能長成幾米高的茄科植物種子，有薔薇花、繡球花甚至還有向日葵。
藉助寶石騎士的力量，他將種子撒在整個迷宮的每一處石牆腳下。
然後他開始吹起了神王賜予他的潘笛。
山羊鬍的神靈沿著迷宮之牆的頂部開始走，沒日沒夜地吹奏著歌曲。
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蘆葦一般穿過迷宮的塔樓，像水流過石頭一般穿過高牆和階梯。
石牆腳下，泥土翻動。
綠色的嫩芽鑽出來。
第一天。
清晨，泥人們照常來到迷宮入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然後他們愣住了。
那面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青藤。
綠色的藤蔓像活的一樣，沿著石磚往上爬，爬過一道又一道縫隙，爬上一根又一根廊柱，一直爬到穹頂下。
葉子一片一片，嫩嫩的，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一個泥人張著嘴，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
另一個泥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同伴身上。
「這————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泥人首領從後面走上來，看著那些藤蔓，他掏出皮冊，開始記錄。
「第一天，迷宮入口長出了青藤。」
第二天。
泥人們從迷宮之牆裡走出來，走進迷宮的主道。
然後他們又愣住了。
寬千米的主道里長出了樹木。
是巨大的像傘一樣撐開的樹木，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皮粗糙，長滿青苔。
枝葉交錯，遮住了原本空曠的過道，變成一條林蔭小徑。
小徑旁，還立著一根根高矮不一的魔物立柱。
泥人們踩著小徑走，腳下軟軟的，全是落葉。
一個泥人蹲下來，撿起一片葉子，翻來覆去地看，同時也看著落葉下的石頭。
「昨天還沒有的————」
「還留了一條路，地上鋪著石子。」
「什麼石子，這是寶石。」
「從這邊走。」
泥人首領掏出皮冊，繼續記錄。
「第二天，過道長出了巨樹。」
第三天。
泥人們走到安置乳魔的宮殿區，準備從這裡擠奶。
然後，他們徹底說不出話了。
只見眼前的宮殿被藤蔓和花朵遮蓋住了，原本灰白色的石牆變成了綠色。
縫隙里。
開出紅的、黃的、紫的花。
那些花朵很大，有的比人臉還大，垂在牆邊、窗台上、廊柱間。
一個泥人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花。
剛碰到花瓣，那花輕輕晃了一下，像在點頭。
泥人嚇得縮回手。
旁邊幾個泥人左搖右晃，它們雖然嗅不到花的芬芳，但卻可以感受到這一份美麗。
——
第四天。
泥人們走進倉庫區周圍，站在高處的窗戶往下望，下面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泊邊長著魔法茄科植物，比人還高，幾米寬的葉子垂下來，兩米高的泥人從下面經過像穿過菜地水窪的指頭小人。
湖邊。
一個泥人抬頭看，那些葉子上掛著露珠，在光里一閃一閃。
一開始泥人還有些不習慣，甚至害怕。
後來。
他們便發現，那些植物並不礙事，反而讓迷宮更美了。
風吹過的時候，整座迷宮不再是嗚嗚的好似鬼叫。
而是樹木花草都在輕輕響，像在唱歌。
泥人們從葉子下面穿過去。
走進倉庫，繼續幹活。
不用泥人的首領拿著冊子前來匯報，林格自己就可以看到整個迷宮的變化。
他從天上落下，在落下的同時也看著下面的螺旋迷宮。
兩百米高的牆壁爬滿了藤蔓，原本數百上千米寬的過道長滿了樹木化為叢林。
他還看到了向日葵花海，呈現回字形的薔薇花園，以及藏在綠色之下的湖泊、假山、
石亭花園。
一開始，他有些錯愕。
但是看著看著，又覺得真正的迷宮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迷宮？」
「是的，這才是迷宮。」
恢弘的天上神殿他已經有一座了。
螺旋迷宮少了幾分恢弘，但是卻變得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測。
他甚至起了幾分探索欲望，想要好好在這片綠色的迷宮和花園之中轉一轉。
——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幽秘和美麗。」
哪怕他這個神王，都感覺要迷失在這片秘密幽靜的迷宮花園之中了。
林格穿過如同拱門一樣的花樹，往裡面走去。
盡頭。
塔樓的影子忽然出現。
今天神王的心情不錯，沒有在塔樓裡面簡單地吃晚餐，而是開啟了螺旋大廳。
吃晚餐之前，林格喊出了潘神。
「過來吧！」
潘神走到了神座的長階之下，羊蹄併攏跪下。
聲音從高處傳下，迴蕩在潘神的耳中。
「你做得很好。」
「我答應過你的，今日便會給你。」
潘神的山羊鬍都抖動了起來，抬頭看著高處的神王，就差發出一聲羊的咩叫。
林格抬起手，探下來就像是撫慰著眾生。
他開始念誦。
不僅用嘴念的，也是用意識和靈魂念的，那是從吊牌里獲得的真名。
那些音節很拗口，長得像一首歌。
「它未曾死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存在於主的身上，存在於主的話語之中。」
「它是主的牧者，也是主的羊羔！」
最後，一句話引出了靈界深處的共鳴。
「與主同在的萬羊之神！」
話音落下，巨大的動靜和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力量降臨在了螺旋大廳。
下方，跪著潘神昂著頭，便看到頭頂上的穹頂消失了，化為了一片無窮盡的虛空。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偉岸的魔神之影，一根繩索出現了，金色的繩索發著光從高處垂下來，套在了魔神的脖子上。
萬眾矚目之下。
於金碧輝煌的神殿裡，潘神見證著那真名的力量。
「這是什麼力量？」
「神王啊，您究竟有多偉岸。」
「您————」
這一刻，潘神被徹底征服，不敢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在潘神看到圖騰被繩索套住的那一瞬間，同樣也有著一個繩索落下來，落在潘神頭頂。
套在他的脖子上。
不是勒緊的那種，是輕輕掛著，像牧羊人套在頭羊脖子上的鈴鐺。
潘神沒有掙扎，他知道這是什麼。
甚至他順著繩索看過去，可以看到另一頭連著林格的手。
林格閉上眼睛。
他也看見了靈界深處的另一幅景象，虛空中一個巨大的圖騰正在成形，半人半羊的身影，手裡拿著笛子，腳下是茂盛的植物。
那些植物在生長，在蔓延，在包圍一切。
羊魔神的圖騰。
還有，完整的圖騰食譜的信息。
林格睜開眼睛。
潘神還跪在那裡，脖子上那根繩索已經看不見了，但是潘神和林格都能感覺到那根繩索還在。
甚至林格感覺自己只要輕輕一拉，隨時都可以收緊那繩索。
林格說：「起來吧。」
潘神站起來，羊蹄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主人。」他說。
這是第一次，他用這個詞。
林格高坐於上首，接受了這個稱呼。
他是牧羊的主。
天地眾生皆是他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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