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耳光響徹審訊室。
胖翻譯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直接把龍建國的頭打偏。
嘴角剛止住的血又滲了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破褂子上。
「你他媽找死!在太君面前也敢胡說八道!」
胖翻譯罵完還想抬手,被佐佐木抬手攔住了。
佐佐木沒發火,只是死死盯著龍建國的眼睛,想從裡頭分辨出真假。
龍建國順著被打偏的姿勢沒回頭,餘光恰好掃過桌面。
那張審訊記錄紙的背面,有一行剛寫下的日文小字,墨跡還沒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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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疑似接觸北平古物轉移路線。
古物。
龍建國心裡沉了一下。
所謂的聖物,是文物。
是日本人從故宮、從各處搜刮來的國寶。
全說得通了。
文物、黃金、機密檔案,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才是日軍準備在投降前最後一批偷偷運走的貨。
難怪佐佐木這麼緊張,難怪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殺人滅口。
德勝門外那個臨時倉庫,是一條關係到無數國寶和財富流向的命脈。
門口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通訊兵跑進來,立正敬禮,大聲匯報。
「報告太君!德勝門外臨時倉庫急電,今夜二更天之前必須完成清空!」
「西門已經封鎖,部分重要箱件改由小車隊先行轉移!」
佐佐木臉色鐵青,一把將那張殘紙從桌上抓起,塞回懷裡。
「你。」
他用馬鞭指向胖翻譯。
「立刻帶兩個人,去那個倒座房外圍監視,不准進院子,不准驚動任何人,我要知道都有誰進出過。」
胖翻譯連忙哈腰應聲。
「是,是,小的明白。」
龍建國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窄到了極限。
胖翻譯要是先到了倒座房,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另一半單子就保不住。
佐佐木一旦完成倉庫清空,夢裡給自己留下的第一條生路也就斷了。
必須立刻行動。
不能再被動挨審,他要從被審的人,變成設局的人。
靠什麼設局?
靠胖翻譯骨子裡的貪心,靠佐佐木生性多疑的脾氣,也靠這些看守磨光了的耐心。
胖翻譯領了命,轉身往外走。
就在他一隻腳快要邁出門檻的時候。
龍建國忽然用極輕的聲音念叨了一句,輕到只有他和旁邊的佐佐木能聽見。
「灶……灶台的磚底下……別動我的餅……」
胖翻譯的腳步頓住了。
耳朵豎起來,眼裡閃過一道貪光。
佐佐木看向他。
「他剛才說什麼?」
胖翻譯喉結滾了一下,臉上堆滿笑。
「太君,這小子還在胡說八道呢,什麼餅,什麼灶台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一步,急著要走。
「腦子已經徹底壞了,顛三倒四的,小的還是趕緊出去查探,回來再稟報。」
佐佐木盯著他,足足兩秒鐘,沒說話。
這兩秒鐘的沉默,讓胖翻譯後背全濕了。
「山田。」
佐佐木開口,指向屋裡那個沒動的看守。
「你,跟他一起去。」
山田立刻挺身應聲。
「是!」
佐佐木又指向剩下的另一個看守。
「你留下,給我看住他。」
胖翻譯的臉色極難看,但嘴上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龍建國低著頭,嘴角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勾了一下。
成了。
一句真假難辨的胡話,在這兩個敵人之間撬開了一道縫。
胖翻譯想獨吞功勞,去灶磚底下找所謂的另一半單子。
佐佐木根本不信他,派了自己人去盯著。
敵人分兵了,這就夠了。
佐佐木臨走前,又一次走到龍建國面前,用他那僵硬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
「你最好沒有騙我,否則,我會把那個倒座房裡所有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殺掉。」
龍建國沒抬頭,把這句話刻進了腦子。
倒座房,四合院,聾老太。
那個在他夢裡給了他第一碗玉米糊糊的落腳點,現在被佐佐木盯上了。
這個畜生想拿整個院子裡的人當篩子,用他們的命來篩出那半張運輸單。
佐佐木帶著通訊兵走了。
胖翻譯也帶著山田出了院子,方向是北平城內。
審訊室重新安靜下來。
頭頂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牆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屋裡只剩三個人。
綁在椅子上的龍建國,一個看守,還有那個站在桌邊的軍醫。
留下的看守對這差事毫無興致,嘟囔了幾句日語。
把三八大蓋往牆角一靠,走到門口掏出菸捲點上。
軍醫在桌邊收拾藥箱,把針管和藥瓶放回去,扣好搭扣,自始至終沒再看龍建國一眼。
他們眼裡,龍建國已經是個廢人。
一個腦子打壞了、馬上就要被拖出去埋掉的瘋子,構不成任何威脅。
龍建國垂著頭,右手已經從斷裂的麻繩中一點點抽了出來。
那顆鏽鐵釘攥在掌心裡。
掌心在流血,黏糊糊的,他反而握得更緊。
胖翻譯正奔向他記憶中的家,佐佐木正奔向藏著國寶的倉庫。
他必須先從這間屋子裡活著出去。
至於那半張運輸單,灶磚底下當然是假的。
但這具身體的原主臨死前反覆念叨倒座房,說明真正的藏匿點一定就在附近,甚至可能藏在更想不到的地方。
看守點著煙,深吸一口,整個人鬆了下來。
軍醫扣上藥箱最後一個搭扣,準備離開。
機會來了。
龍建國不去想什麼系統、什麼空間、什麼千億身家,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三件事上。
掌心那顆鐵釘。
門口那個正在抽菸的看守。
以及那個要轉身出門的軍醫。
必須一擊得手,快,狠,不給他們任何出聲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全身僅剩的力氣,嗓子裡又發出含糊的囈語。
「水……水……我要喝水……」
聲音不大,夠門口的看守聽見。
那看守不耐煩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煩死了!」
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牆角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缸,裡面剩著小半缸冷水。
走到龍建國面前,粗暴地遞到嘴邊。
「喝!喝死你!」
看守彎下腰,注意力全在灌水上。
龍建國那隻蓄了全部力氣的右手,從身後暴起。
他沒攻擊喉嚨,那裡骨骼和肌肉太厚,他現在的力氣未必能一下了結。
目標是看守那隻因為湊得太近、毫無防備的左眼。
「噗嗤!」
一聲悶響。
那顆鏽鐵釘帶著他全身的重量和滿腔恨意,扎進了看守的左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