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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雨欲來,棉紗為王

  時間,悄然滑入一九四六年的下半場。

  四合院裡的日子波瀾不驚,牆外的世界卻已是風雨滿樓。

  內戰的陰霾,一天比一天更濃。

  報紙的頭版,從「和平談判」的字眼,悄然換成了各地「軍事衝突」的驚心標題。

  北平城內的空氣,隨之緊繃起來。

  最直接的感受,便是物價。

  一筆今天能買一斗米的錢,隔夜就可能只夠換回半斗。

  法幣的價值一落千丈,人心也跟著浮動。

  後院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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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建國安靜地翻閱著一份《新生報》。

  他的視線掠過戰事報導,定格在經濟版的一角。

  【棉紗價格微漲,市場交投平淡】

  龍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他知道,平淡只是表象,其下是即將噴發的熔岩。

  戰爭,歸根結底是後勤與物資的較量。

  糧食,藥品,布匹。

  而所有布匹的源頭,便是棉紗。

  在這場將起的亂世中,棉紗不再是普通商品,而是比黃金更堅挺的硬通貨。

  誰能攥住棉紗的供應,誰就扼住了時代的咽喉。

  此刻的北平棉紗市場,正被幾隻無形的手操控著。

  為首的,正是以錢家為首的晉商勢力。

  他很清楚,這些老牌晉商嗅覺靈敏,手段狠辣,早已在暗中囤積居奇,只待戰火引燃,便可坐地起價。

  龍建國將報紙擱置一旁。

  他要做的,是在這群餓狼的環伺下,撕扯下最肥美的那塊肉。

  這不單是為了資本的迅速積累,更是為了一場即將到來的巨變,儲備下至關重要的戰略資源。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劃開這層黑幕,將晉商的嘴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刀。

  林婉秋,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

  次日,城南茶樓。

  雅間的窗半開著,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林婉秋審視著對面的龍建國,目光中帶著探尋。

  琉璃廠一別後,這個男人就徹底斷了音訊。

  如今再度現身,偏偏挑了這麼個風聲鶴唳的時候。

  「龍先生,這次又有什麼猛料?」

  她沒有寒暄,語氣幹練。

  龍建國也不繞彎子。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林婉秋面前。

  「送給《新生報》的明天的頭版。」

  林婉秋帶著疑慮打開紙袋,抽出裡面的幾頁文件。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頓了片刻。

  上面並非空洞的指控,而是詳盡到讓人心驚的證據。

  北平幾個主要棉紗商會的秘密倉儲地點。

  他們與南京某部門官員的往來信件副本。

  甚至還有一份他們內部制定的,分階段操縱紗價的詳細方案。

  林婉秋的手,開始微微發顫。

  這疊紙,哪裡是什麼新聞材料。

  分明是一份足以掀翻整個北平商界的宣戰書。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眸里,燃起了屬於記者的火焰。

  「這些東西……你的來源是?」

  「林記者,你的筆鋒,應該指向事實,而不是給你材料的人。」

  龍建國端起茶盞,語調平穩。

  林婉秋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知道這潭水的深度難以估量。

  但作為一個新聞人,她沒有退縮的道理。

  「好。」她慎重地將文件收回紙袋,正視著龍建國,「這件事,我會跟進到底。」

  「我等著看《新生報》的影響力。」龍建國輕輕頷首。

  ……

  當晚,某雜貨鋪的後院。

  老李望著眼前的龍建國,神情格外嚴肅。

  「潛龍同志,你真的決定了?」

  「這條秘密運輸線,我們建立起來不容易,萬一暴露,代價太大。」

  龍建國遞過去一支煙。

  「老李,我比誰都清楚它的分量。」

  「正因如此,才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沉穩。

  「全面戰爭一觸即發,解放區最缺什麼?布匹,藥品。」

  「晉商那幫人,把棉紗鎖在倉里,等著賣給南京做軍服發財。」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把這些物資拿到手。」

  「我需要這條線,把我在外地籌措的棉紗,不動聲色地運進北平。」

  他沒提利潤,只談戰略。

  老李沉默不語。

  他抽著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從藥品,到盤尼西林,再到如今的棉紗,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了時代的脈搏上。

  潛龍同志的眼光,他信。

  許久,他將菸蒂在桌上用力摁滅。

  「好!」

  「我把手上能動用的人和渠道,全部交給你調配!」

  「資金方面,組織上……」

  龍建國抬手打斷了他。

  「錢,我來解決。」

  第二天。

  「建國商行」的帳面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盡數劃出。

  與此同時,一箱箱的金條,從後院那間無人敢靠近的倒座房裡,被悄無聲息地運離。

  這些黃金化作無數條細流,注入了天津、山東等地的棉紗市場。

  沒有驚人的大手筆收購。

  有的,只是無數個身份各異的行商,在不同地點,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安靜地吃進一批又一批現貨。

  水面之下,一張巨網已然鋪開。

  北平,錢家大宅。

  晉商會長錢四海,正細品著新到的武夷山大紅袍。

  管家快步走入。

  「回老爺,漲了不到半成。查過了,都是些沒上檯面的小商販在零散吃進,應該是想囤些貨好過冬。」

  「哦?」錢四海連眼皮都未曾抬起,「漲了多少?」

  錢四海聞言,嘴角逸出一聲輕笑。

  「由他們折騰去。」

  「這點浪花,翻不了天。」

  他端起茶盞,對即將來臨的滔天巨浪,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