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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你行你上

  刀身上也沾了油,金色的,黏糊糊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她把刀在青石板上蹭了幾下,蹭掉了一些,可刀鋒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她皺起眉頭。

  呂陽也退後了。

  他站在葉清風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右手握著劍,左手手臂上那一塊油還在燒,燒得他齜牙咧嘴。

  「仙師,這東西太滑了,砍不進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葉清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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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身體還在膨脹,越變越大,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金色的油從他身上流下來,流到地上,流到青石板上,流到石墩上,流到油桶上。

  油桶倒了,裡面的油也流出來,匯在一起,淹沒了半條街。

  油麵上泛著光,金色的,亮亮的,像一面鏡子。

  鏡子裡面映出那些關著的門,映出那些滅了的燈籠,映出天上那輪冷冷的月亮。

  老人的身體立在油海中央,像一個噴泉,不停地往外冒油。

  他的嘴巴張著,黑洞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葉清風看了幾息,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呂陽的劍身上輕輕一抹。

  一道金紅色的火焰從劍柄流向劍尖,不是燒,是流淌,像水一樣,沿著劍身往下淌。

  火焰所過之處,那些黏糊糊的油脂瞬間蒸發,發出「嗤嗤」的聲響。

  劍身上的藍光和金紅色的火光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呂陽從未見過的顏色——紫金色的,亮得刺眼。

  劍身開始發燙,不是燙手,是燙那些油。

  那些油沾到劍身上,就像水落進了滾油里,「嗤」的一聲,化成白煙。

  呂陽握著劍,覺得劍身像是活過來了。

  它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著劍,劍身上的火光映在他眼睛裡,他的眼睛也變成了紫金色。

  沈昭月走過來,把刀遞到葉清風面前。

  葉清風也用手指在刀身上抹了一下。

  同樣,金紅色的火焰從刀柄流向刀尖,刀刃上的油膜瞬間蒸發,露出下面雪亮的刀鋒。

  老人的笑聲停了。

  他看著那兩把燃著火的兵刃,看著那些火焰在空氣里跳動著,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呂陽握緊劍,朝老人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劍沒有滑開。

  劍尖刺進老人的肚子,金紅色的火焰從傷口處往裡蔓延,燒得「嗤嗤」作響。

  老人慘叫一聲,身體猛地縮了一下,從一座小山縮回了一個人。

  他捂著肚子,瞪著眼睛,看著呂陽,又看著他手裡的劍。

  他的臉上滿是恐懼,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玩弄獵物的恐懼,是那種獵物發現自己才是獵物的恐懼。

  沈昭月從側面衝過去,一刀砍在老人的肩膀上。

  刀鋒切入皮肉,沒有滑開。

  火焰從傷口處往裡鑽,燒得老人的半邊身體都歪了。

  他慘叫著,轉身想跑,可他的腿已經被油粘住了。

  那些油不再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牢籠。

  他流出來的油太多了,淹了半條街,淹到他的膝蓋。

  他邁不動步子了。

  呂陽追上去,一劍刺穿了他的後背。

  沈昭月也從前面砍了一刀,刀鋒划過他的喉嚨。

  老人張著嘴,黑洞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一點地縮小,從一個人縮成一個孩子,從一個孩子縮成一個嬰兒,從嬰兒縮成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最後「啪」的一聲,碎了。

  就連那些遍布街道的油,也是化為了煙氣上升到天空中。

  呂陽收劍入鞘,靠在旁邊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手臂還在疼,那一塊油雖然燒掉了,可燙傷的皮肉還在,紅紅的,起了一個水泡。

  沈昭月走過去,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遞給他。

  呂陽愣了一下,接過來,纏在手臂上。

  帕子是白色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他看了那朵梅花一眼,抬頭看沈昭月。

  沈昭月已經轉過身去,正在用一塊布擦拭刀身上的油漬。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怕傷了刀。

  呂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只是把手臂上那方帕子系得更緊了些。

  ......

  賣油翁死了。

  那些藏在門板後面的眼睛,一雙一雙地亮著,盯著巷子盡頭那道佝僂的身影在慢慢的化為灰燼。

  那些藏在門板後面的眼睛,同時縮了一下。

  不是眨,是縮,瞳孔縮成了針尖,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槐蔭村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沒有叫賣聲,沒有笑罵聲,沒有孩童的嬉鬧聲。

  連風都停了,燈籠也不晃了。

  那些紅燈籠掛在屋檐下,光暈凝住了,像一個個睜開的、不會眨的眼睛。

  那棵老槐樹下,幾個黑影又聚在了一起。

  這次它們靠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密謀什麼,又像是在互相取暖。

  「老趙死了。」一個聲音說。

  和上次一樣,還是那個驚魂未定的語調。

  「賣油翁也死了。」

  沒有人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聲音小聲說:「老趙就算了,他本來就不行。可賣油翁……他活了幾百年,他的油能燒穿魂魄。他也死了。」

  沉默。

  更長的沉默。

  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替它們說出心裡那些不敢說的話。

  一個聲音從樹冠里飄下來,尖尖細細的,帶著幾分不耐煩。

  「那個賣瓜的呢?不是說輪到他出手嗎?人呢?」

  樹根底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像是什麼東西被痰堵住了喉嚨。

  然後一個蒼老的、氣急敗壞的聲音炸開了,震得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你他媽不自己去?」

  那個聲音頓時小了,縮了,像一隻要縮回殼裡的蝸牛。

  「我、我就是問問……」

  「問什麼問?」蒼老的聲音更暴躁了。

  「你行你上啊!你去賣你的瓜啊!你在這杵著幹什麼?」

  「我……我的瓜還沒熟……」

  「放你娘的屁!你的瓜熟了幾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