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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該你了

  他的目光從葫蘆上移開,落在老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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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再倒一壺。貧道還沒看夠。」

  老人的臉色沒有變,可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個葫蘆,比剛才那個小得多,只有拇指大,葫蘆口細得像針眼。

  他蹲下來,把那個小葫蘆放在地上,用手指捏著葫蘆,把油桶嘴對著那比針眼還細的口。

  油線流出來了。

  比頭髮絲還細,細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穩穩地穿過了葫蘆口,落進了葫蘆里。

  一滴都沒有漏出來。

  他的手指很穩,比剛才穩得多。

  他的眼睛很亮,比剛才亮得多。

  他倒了滿滿一壺,收手,把葫蘆拿起來,舉到葉清風面前。

  他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種「我看你還能怎麼贏」的、帶著挑釁的笑。

  人類的那手段,自己卻是破解不了,可如此細小的

  「你來。」他說。

  葉清風看著那個比拇指還小的葫蘆,看著那個比針眼還細的口,笑了一下。

  他沒有蹲下去。

  他抬起腳,一腳踢在那小葫蘆上。

  「骨碌碌——」葫蘆滾了出去,滾到油桶旁邊,撞了一下,停了。

  葫蘆里的油灑了出來,金色的,在青石板上淌了一小攤,映著頭頂那盞油燈的光,亮晶晶的。

  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那灘灑了的油,又抬頭看著葉清風。

  他的嘴張開了,可還沒來得及說話,葉清風的聲音已經先響起來了。

  不是他的聲音不好聽,是他說話的內容讓老人愣住了。

  「你——」葉清風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不是很大,可那種冷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你居然把貧道的油給踢灑了!」

  老人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在這條街上賣了幾十年油,殺了幾十個人,每一次都是他找別人的茬,每一次都是他定規矩,每一次都是他取人性命。

  從來沒有被人反咬過。

  可現在,這個道人,這個穿著青灰道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居然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踢的葫蘆,居然說是我踢的。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他終於擠出了一個字。

  「你什麼你?」葉清風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老人胸口上。

  「貧道讓你倒油,你倒得好好的,為什麼忽然把葫蘆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覺得貧道好欺負?」

  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你惹錯人了」的冷峻。

  呂陽站在旁邊,嘴巴張著,已經合不上了。

  他和苗貴互相對視一眼,都是忍不住對著葉清風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牛!

  就連一旁的沈昭月也都是有些驚愕的張了張嘴。

  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見這幅模樣的仙師。

  老人站在那裡,佝僂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他的手攥緊了油桶的提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這個人就是故意的,是來找茬的。

  就像他以前對待那些來買油的人一樣。

  他讓他們自己倒油,漏一滴就殺了他們。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他才體會到那種被戲弄的滋味。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慘白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通紅,從通紅變成黑色。

  「你——耍我?」他的聲音不再啞了,是尖的,尖得像針。

  葉清風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你殺那些人的時候,不是也在耍他們嗎?讓他們自己倒油,漏一滴就死。他們漏了嗎?沒有。你還是殺了他們。

  不管漏沒漏,你都會殺了他們。倒油,不過是你的藉口,你的樂子。」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老人的胸口上。

  老人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變高,是變寬。

  他的衣裳被撐破了,露出裡面的皮膚。

  他的皮膚不是人的皮膚,是油的,金黃色的,黏糊糊的,像剛從鍋里撈出來的油渣。

  他的手變成了爪子,指甲又長又尖,像五根針。

  他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牙床,沒有牙齒,只有一個黑洞。

  他從那個黑洞裡噴出一股油,不是金色,是黑色,散發著惡臭。

  油噴在地上,青石板「嗤嗤」地冒煙,被腐蝕出一個一個的坑。

  呂陽看見後,毫不猶豫的拔劍。

  劍光如秋水,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冷冽的弧。

  他朝老人衝過去,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劍尖刺進了老人的身體,可沒有血,只有油。

  金色的油,黏糊糊的,順著劍身往下淌。

  呂陽想拔劍,拔不動。

  劍像是被粘住了,被那些油粘住了。

  老人的爪子朝他抓過來,他側身躲開,可他的劍還在老人身體裡,他捨不得鬆手。

  他咬著牙,一腳踹在老人身上,借力把劍拔了出來。

  油濺了他一身,黏糊糊的,臭得要命。

  他的衣裳濕了,貼在身上,難受極了。

  他顧不上這些,又沖了上去。

  沈昭月也動了。

  她的刀比呂陽的劍快得多,刀光連閃,在老人身上砍了七八刀。

  可每一刀都像是砍在油里,砍不深,切不透,刀鋒被油脂滑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老人身上的油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刀鋒落上去就滑向一邊。

  她換了好幾個角度,從不同方向砍,都砍不進去。

  呂陽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劍刺過去,劍尖總是滑開,刺不中要害。

  老人站在那裡,任由他們砍,任由他們刺,不動不躲,嘴角咧著,黑洞裡的惡臭一陣一陣地飄出來。

  「就這點本事?」老人的聲音從那個黑洞裡傳出來,尖尖的,細細的。

  「你們打不過我的。你們連碰都碰不到我。」他伸手,朝呂陽抓過去。

  呂陽躲開了,可他的袖子被老人的指甲劃了一下,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手臂。

  老人的指甲上有油,金色的,黏糊糊的。

  油沾在呂陽的手臂上,燙得他叫了一聲。

  沈昭月看見呂陽的手臂,臉色變了。

  她退後一步,看著那個渾身冒油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