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朝會大殿外擠滿官員。
眾臣交頭接耳,滿臉疑惑,近來大秦遍地烽火,陛下頒布敕令,天下勛貴世家建立私軍討逆,早當了甩手掌柜,為何突然宣大起?
有幾個機靈的偷偷拉著兵部尚書打聽,平日裡沉穩的兵部尚書臉色複雜,手捧笏板,微微發顫,只搖頭道:「諸位且進殿便知,此事...太過驚世駭俗...」
他昨夜收到戰報時,連摔了三隻茶盞,至今仍不敢相信那荒謬的數字。
待嘉佑帝駕臨,龍椅之上,笑聲陣陣。
眾臣禮畢,嘉佑帝將兩份戰報扔在御案前,洪亮如鍾。
「諸位愛卿,朕今日要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靖武伯親率一萬軍出海,十日之內,殲滅倭寇四萬!如今東海水師與靖武軍合力,已將不足四萬殘敵困於海島,不日便可盡數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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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大殿內瞬間炸開鍋。
一萬滅四萬?
開的哪個朝代的玩笑?!
內閣下意識反駁:「陛下,這..這怎麼可能?一萬兵馬滅四萬倭寇,還都是殲滅?恐是戰報有誤。」
左都御史出列,臉色鐵青:「陛下,王長樂年少輕狂,此前剿匪,便有虛報戰功之嫌,此次定是誇大其詞,望陛下明察,莫要被奸人蒙蔽!」
嘉佑帝早料到會有質疑,冷笑著看向內閣首輔:「首輔,你且將江城的戰報當眾讀來,讓諸位聽聽,我東海龍驤大將軍筆下戰績,是否也是虛言!」
首輔連忙拿起江城的戰報,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出,從首戰截殺三千海島,誘敵圍殲萬餘倭寇,到夜襲破三萬精銳,再到晝夜襲擾,每一個細節都與王長樂的戰報嚴絲合縫,甚至連「寒萬軍陣前,箭射鬼島十兵衛的情節都寫得詳盡。
隨著「臣江城以項上人頭擔保,戰報句句屬實」的話音落下,大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左都御史傻眼了,江城鎮守東海三十年,素來剛正不阿,斷不會合謀虛報戰功!
殿內霎時死寂。
十五歲的伯爵,一萬水師,創下如此曠世奇功,震動天下四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吧...
嘉佑帝開心啊,大秦四面楚歌,烽煙遍地,處處糜爛,各地衛所只會一個勁兒的要糧食要銀子,克敵?不行,收復失地?更別提了,這是自四月海南淪陷以來,他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東海無虞,山東可保!
嘉佑帝欣喜,望向內閣:「靖武伯年少有為,十日滅四萬倭寇,解東海之危,此等功績,遠超尋常勛貴,朕意將其晉封為侯爵,再加食邑千戶,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內閣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低著頭無一人應聲。
嘉佑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怎麼?諸位愛卿覺得不妥?」
依舊一片沉默。
連平日裡最敢直言的兵部尚書,都隻眼眸低垂眼帘,嘉佑帝心中疑竇叢生,方才眾人還為戰報真假爭論不休,如今確認戰績屬實,論功行賞時卻集體緘默,這其中定有貓膩!
他強壓下心頭疑惑,擺了擺手:「罷了,今日朝會先到此處,內閣諸位隨朕到後殿議事。」
入了後殿,嘉佑帝沉下臉,指著為首的內閣首輔質問。
「你們幾個方才為何不說話?朕給靖武伯封爵,一個個吞吞吐吐!」
首輔撲通跪倒在地,其餘幾位內閣大臣也紛紛跪下,為首輔顫聲道:「陛下,非臣等故意抗旨,只是靖武伯雖有破倭之功,卻無定國拓邊之實,倭寇雖退,未滅其根本,且未曾收復失地,貿然封侯,恐難服天下人心啊!」
「服天下人心?」
嘉佑帝冷笑一聲,「朕看你們是另有顧慮!」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直說吧,你們到底在擔心什麼?」
沉默片刻,次輔硬著頭皮開口:「陛下,靖武伯手握靖武軍,出身青州,執掌萊州,又與江大將軍交好,如今兩人合力掌控東海、黃海,若再封侯爵,威望更盛,山東、兩江之地皆靠海,他日若兩人有異心...」
這話一出,嘉佑帝心頭一震。
他此前被久違的戰果喜悅沖昏了頭腦,只想著論功行賞,竟未考慮兵權制衡,王長樂有勇有謀,江城是東海老將,兩人聯手,足以掌控東部海疆,若真生了二心,後果不堪設想!
「靖武伯素來忠心,斷不會如此!」
嘉佑帝嘴上反駁,心裡已泛起嘀咕。
首輔抬頭,眼神複雜:「陛下,臣等並非質疑靖武伯忠心。只是...」
「只是什麼?」嘉佑帝追問。
「只是靖武伯他...他今年才十五歲啊!」
宛若驚雷炸響。
嘉佑帝猛地後退一步,跌坐龍椅,如墜冰窟。
十五歲便有如此戰績與威望,再過五年、十年,這天下還有誰能制衡他?
今日封爵,明日呢?封公爵,王爵...
而自己呢,已年過五旬,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沒有幾年了,若是自己駕崩,新君即位,威望不足,真的能壓制住鋒芒正盛的王長樂嗎?
江山傾覆,改朝換代八個字在嘉佑帝腦海里不斷迴響,像是惡魔在低語,嘉佑帝回顧王長樂一步步成長軌跡,不知何時,那個只會作詩抨擊朝廷國策的小子已經成長為了一方諸侯...
不可不慮啊...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與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形成鮮明對比。
嘉佑帝看著戰報上王長樂的無雙戰績,心頭一陣發緊,此前欣喜,竟已消散大半。
良久,嘉佑帝眼神冷酷,道:「封爵之事,暫緩!朕念靖武伯破倭有功,特封其為鎮海大將軍,秩從一品,兼領黃海經略使,總攝黃海防務!」
從一品的將軍銜,比伯爵的勛位更掌實權,可終究沒封爵,給了王長樂體面,又沒讓他在勛貴體系里更進一步,巧妙避開「威望過盛」的隱患。
嘉佑帝頓了頓,繼續道:「賞黃金萬兩、白銀五萬兩,南海珊瑚樹一對,御用龍泉寶劍一柄,再賜萊州鹽田千畝、江南水田五百畝,以作其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