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稍息」,有人出左腳,有人出右腳;叫「向右轉」,竟有一半人對著左邊轉過去,轉錯方向的還愣頭愣腦地撞在同伴身上,隊列其他人一陣鬨笑。
「笑什麼!」
老兵趙大牛如今升了總旗,扯著嗓子訓斥,「這是軍營,不是莊稼地!再出錯,罰你們繞著柵欄跑十圈!」
第一天下來,沒有一隊能把動作做整齊,王長樂卻不急,只讓老兵們一遍遍示範,自己則拿著木桿在隊列里穿行,敲敲這個的肩膀,撥撥那個的胳膊:「記住,前後左右要對齊,肩膀並著肩膀,腳跟踩著腳跟。」
到了第三天,情況漸漸好轉。
雖然還有人轉錯方向,但大多能分清前後左右了。
王長樂又教他們齊步走,喊著「一二一」的口號,讓腳步踏在同一個節奏上。
有人順拐,被旁邊的老兵用槍桿輕輕捅一下,臉一紅,連忙調整姿勢。
七天後,再看隊列,竟真有了幾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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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一隊的小方陣,動作雖不算利落,卻能做到整體劃一,喊「立定」時,上千雙腳同時落地,震得地面發顫。
王長樂站在高台上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這都是自己的兵啊,爽!
這期間,周邊幾個縣的青壯也陸續趕到,王長樂按同樣的法子編進隊伍,同時對千戶所的編製做了調整,將原本的官兵打散,每個十人隊裡安插一兩名老兵,讓他們帶著新兵操練。
編制一改,官兵們的軍銜也水漲船高。
原本的普通軍卒,大多升了小旗,小旗升總旗,總旗升百戶,連之前的十個百戶,也都成了千戶。
雖然沒有朝廷的正式任命,但在軍營里,「劉千戶」「張百戶」的稱呼已經叫開了。
趙大牛如今是總旗,帶著五十人的隊伍,腰杆挺得筆直。
見了王長樂,忍不住搓著手笑:「伯爺,俺現在管著五十號人,從前做夢都沒想過能當總旗,您放心,俺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這些後生帶出來!」
旁邊的老好人劉百戶湊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以前覺得當個百戶就到頭了,沒想到還能升千戶!伯爺這般信得過我,誓死效命。」
升官的官兵們個個勁頭十足,教新兵時格外上心。
隊列里哪個動作不對,立馬糾正,誰要是偷懶,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背上,罵歸罵,可得耐心講解,新兵們看著這些老兵官幹勁滿滿,自己也不敢懈怠,訓練時更賣力了。
王長樂走在軍營里,聽著此起彼伏的口號聲、腳步聲,改開不易,在這亂世里,一支有凝聚力的軍隊,才是最可靠的屏障。
夕陽西下,訓練結束,新兵們排著隊去領晚飯,腳步雖有些蹣跚,卻透著一股整齊的韻律。
老兵們則聚在一起,商量著明天的訓練內容滿是期待。
軍營里炊煙裊裊升起,伙房外的空地上擺著數十個大木桶,裡面冒著熱氣,左邊是綠豆蕎麥飯,顆粒分明,散發著雜糧特有的清香,右邊是小麥烙餅,金黃酥脆,剛出鍋的還燙著呢。
「俺今天選烙餅!」
一個壯實的新兵搓著手,拿起兩個烙餅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這餅比家裡過年吃的還香!」
旁邊有人端著碗綠豆蕎麥飯,就著蘿蔔鹹菜吃得津津有味。「俺娘說多吃雜糧養人,你看這飯里的綠豆,個頭真大,在老家哪能天天吃上?」
每隔一天,伙房還會端出一大盆野菜豆腐,嫩豆腐混著薺菜、馬齒莧,撒上點鹽巴,清爽可口。
每過三天,能聞到肉湯的香味,雖然裡面肉不多,大多是豬骨頭和野菜,但就著濃郁的湯汁泡著飯,能讓人連吃三大碗,根本停不下來。
若是哪個小隊在訓練中表現突出,伙房還會額外給他們加菜,每人一個白煮蛋,再加五兩燉得酥爛的豬肉。
得了獎勵的小隊圍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剝著蛋殼,有漢子捨不得吃,用紙包起來想帶回家給孩子,旁邊老兵笑著勸:「伯爺說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將來立了功,啥好吃的沒有?」
一群新兵蹲在地上吃飯,你一言我一語地感慨起來。
「以前在老家,每天能吃一頓稀粥配鹹菜就燒高香了,哪見過這麼好的伙食?還一天三頓管飽,咱真是來對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汴州衛所當兵,說天天吃糙米,一天就兩頓,還摻著沙子,咱們這日子,比他強十倍。」
「這都多虧了伯爺啊!」
那個要為父報仇的少年啃著烙餅,眼神發亮,「伯爺不僅給安家費、分田地,還讓咱們吃得這麼好,跟著他干,准沒錯!」
「對!將來殺倭寇、平叛亂,咱們得好好出力,不能辜負伯爺的心意!」
眾人紛紛點頭,手裡的飯菜似乎更香了。
雖然平山縣目前的條件有限,伙食算不上奢華,但比起其他地方的衛所,已是天壤之別,新兵們最起碼吃飽喝足,不會餓肚子。
這份安穩和富足來之不易,可都是王長樂給的。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王長樂將萬人軍隊分成兩個,一者五千人,名號平山軍,是陸軍,另一者五千人,名號靖武軍,是水師。
王長樂的計劃是平山軍守護山東,鎮壓各地,預防叛亂,自己帶靖武軍出海找倭寇的麻煩,解東海之危,如果可以的話,全殲倭寇大軍,打到東瀛本土去!
河口鎮的船塢碼頭熱鬧非凡,一艘接一艘的戰船順著滑道入水,如今已有四艘小型戰船和一艘中型三桅硬帆戰船整裝待發。
實力強大。
小船能載八十人,中船載兩百人。
靖武軍們摩拳擦掌,準備登船操練,雖說青州府沿海,可隊伍里一半人都是內陸長大,別說坐船,連大河都沒見過幾回。
剛登上小型戰船,船身微微一晃,就有新兵臉色發白。
等船槳划動,離岸漸遠,浪頭開始拍打船舷,便接二連三地嘔吐,要麼扶著船幫直反酸水,要麼蹲在甲板上抱著桅杆發抖,最不堪的乾脆趴在船板上,渾身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