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在下曾在懷安鄉與平山伯共事半年,親眼見他如何救民於水火,雖只是個末流小吏,卻也知敬重功臣。倒是閣下,滿口污言穢語,想來也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之後。」
「懷安鄉?鄉正?」
那錦袍公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著,「一個狗屁鄉巴佬,也敢在我面前叫囂?告訴你,我爹乃是吏部驗封司郎中張敬之,正四品的朝廷大員!你這窮酸再敢多言,我讓你在朝歌城連條狗都不如!」
這話一出,樓里頓時安靜了幾分。
吏部驗封司掌管爵位封贈、世職承襲,雖說只是四品,卻管著官員的「帽子」,尋常文人還真不敢輕易得罪。
小赤火熊已經想撲出去揍他了,藍汐氣鼓鼓的:「公子,這姓張開的什麼玩意兒,他爹不過是個郎中,比公子差遠了,也敢這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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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樂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洛時安毫無懼色,反而笑了:「原來如此。怪不得公子如此看重爵位高低,想來是平日裡聽多了你父親談論這些。只可惜,爵位是朝廷封的,功績是百姓看在眼裡的,不是靠父輩官職就能壓人的。」
張公子被戳中痛處,霍然起身就要衝過去,被身邊隨從死死拉住:「公子息怒,這裡人多眼雜,犯不著跟個窮酸置氣。」
張公子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指著洛時安的鼻子罵:「好,好得很!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叫人,看你還能不能站著走出這狀元樓!」
說罷甩袖就往外走,儼然叫人去了。
狀元樓里,眾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湊到洛時安身邊,小聲道:「這位兄台,你可得當心啊,那張郎中雖然官階不算頂尖,但在吏部根基不淺,還認識好多當兵的,你今天得罪他兒子,怕是要吃虧。」
「吃虧?」
「我倒要看看,誰敢讓我洛大哥吃虧。」
來自角落的聲音驟然炸響。
洛時安一愣,轉身朝王長樂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對上,神情激動,連忙快步向前拱手行禮:「草民洛時安,見過平山伯!」
轟——
宛若驚雷落下。
這一聲平山伯劈在了狀元樓所有人的腦袋上,驚得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王長樂身上。
方才還高談闊論的舉人們僵在原地,幾個世家子弟臉色煞白。
「伯、伯爺?!」那勸洛時安的那位舉人目瞪口呆。
眾人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位少年就是大秦新貴,平山伯王長樂?
是了,這個年紀,這份氣度,除了平山伯還能是誰?!
片刻後,狀元樓內所有文人墨客,秀才舉人,世家公子齊齊彎腰行禮:「見過平山伯。」
藍汐忍不住挺了挺腰板,王長樂抬手虛扶:「諸位不必多禮。」
隨即請洛時安來到自己這桌坐下,詢問一番:「洛大哥怎的來了皇城?」
洛時安道:「回平山伯,我原是朝歌官宦世家,只是家道中落,此番回到皇城便是為了考中進士,重振門楣。」
王長樂微微頷首:「洛大哥,你我關係,不必如此客套,你還是喚我長樂吧,但有所求,我定鼎力相助。」
洛時安心中激動:「多謝平山...多謝長樂。」
周圍眾人看了,艷羨不已,能與大秦新貴有此交情,多少人羨慕不來...
就在此時,樓外傳來呼喝:「肖大哥,那個窮酸就在裡面,你幫我好好教訓他。」
「哼,包在我身上,看為兄替你出這口惡氣。」
洛時安臉色驟變,周圍眾人道:「不好,定是那張公子找幫手來了。」
「無妨,隨便他們找人,我倒要看看,誰敢找我洛大哥的麻煩。」王長樂輕笑。
眾人回過神來,是啊,有大秦新貴伯爵撐腰,你個小小的張公子還能掀起浪花不成?
卻見那囂張跋扈的張公子闖進狀元樓,掃了一圈,發現了角落的洛時安,氣沖沖的上前,罵道:「好個窮酸,有膽量,竟然沒逃。」
洛時安不卑不亢:「我有理有據,為何要逃。」
「小爺讓你有理有據,嘴挺硬啊!」
「待會兒進了京營監牢,還能嘴硬嗎?!」
「肖大哥,就是他!」
眾人齊刷刷看向門口,只見一個身著鎧甲的將軍模樣的人帶著二十多個京營士兵闖進狀元樓,甲葉碰撞。
幾個世家公子看清來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低聲議論。
「是昭武校尉肖砂壁!」
「肖家和張家是世交,難怪會來為張公子出頭。」
「這肖砂壁在朝歌可是出了名的霸道,手下管著百來號京營兵,尋常官員都要讓他三分,這下怕是麻煩了。」
肖砂壁身形高大,肩寬背厚,眼神兇狠,掃了眼樓內眾人,徑直走到洛時安面前,三角眼一挑,語氣蠻橫。
「就是你這窮酸惹我張兄弟不快?識趣點就自己跟我走,去京營監牢里反省反省,不然等老子動手,把你打個半死再拖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洛時安脊樑挺得筆直:「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身為京營校尉,竟敢憑私人恩怨擅抓百姓,就不怕朝廷問罪嗎?」
「問罪?」
肖砂壁仰頭大笑:「老子是掌管京營防務的昭武校尉,肖家祖上出了三個將軍,在朝歌地面上,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這般作威作福,敗壞京營風氣,難怪邊軍將士浴血奮戰,京營卻戰力低下!」洛時安毫不退讓,字字鏗鏘。
「你找死!」
肖砂壁被戳到痛處,臉色驟變,一腳踹翻旁邊的桌子,「給臉不要臉是吧?來人,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拖走,關進監牢,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幾個京營士兵應聲上前,伸手就要抓洛時安的胳膊。
就在此時,眾人只覺眼前人影一晃,砰砰砰幾聲悶響接連響起,那幾個士兵竟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樓梯扶手上,疼得嗷嗷直叫。
王長樂不知何時已站在洛時安身前,拍了拍袖口灰塵,目光淡淡掃過肖砂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昭武校尉?好大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