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來自青州府的兩封文書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皇城朝歌，引起軒然大波，朝廷震動。
隔天，內閣，六部，通政使司，都察院，六科給事中，五軍都督府，神策軍，司禮監，大理寺，三公九卿，不管是軍方大佬，亦或是天下名士，凡是大秦皇朝的大人物們都齊聚朝堂之上，只為了一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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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發生在山東行省青州府內駭人聽聞的案件！
嘉佑帝今年五十歲了，似乎又蒼老了幾分，高居御座，依舊光凝冕服，氣肅環佩，旁邊小太監一如既往唱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小太監心裡犯嘀咕，今天可有大事兒了，怎可能就這麼輕鬆退朝，且看下面這群大佬打個頭破血流也好。
小太監話音剛落，督察院的人就站了出來，左都御史崔明遠出列，高舉笏板，朝上方嘉佑帝高聲道：「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崔愛卿，你說吧。」嘉佑帝的聲音古井無波，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崔明遠任左都御史，乃是督察院的頭頭，而王長樂扳倒的巡按御史嚴御史正是督察院放任地方的官兒，由他當先發難再正常不過了。
「陛下！青州百戶王長樂擅自關押代天巡狩的七品御史，此乃三百年來未有之悖逆，按《大秦律》，當以謀反論處，夷其三族！」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嘉佑帝面無表情。
嘩——
五軍都督府的位置上，蕭破虜猛地踏出一步，他年過五旬，身形高大，滿頭白髮，不怒自威，此刻死死盯著崔明遠，喝道：「崔御史此言差矣，王長樂乃青州衛百戶，朝廷邊將，擒獲勾結豪強、意圖謀害朝廷命官的嚴御史，何來悖逆之說？」
崔明遠冷笑一聲：「蕭將軍先別急著為那王長樂開脫？嚴御史縱然有失，也該由朝廷查辦，輪得到一個小小百戶動私刑？此風一開，地方武將皆可藐視朝廷法度，國將不國！」
「你！」
蕭破虜怒目圓睜，當即回懟：「青州知府和青州衛指揮使的文書你又不是沒看過，嚴御史在平山縣牙私設刑堂，無召而請王命旗牌，構陷一名戰功累累的地方邊將，甚至聯合地方豪強，組織五百家丁伏殺，證據確鑿！王長樂出手擒賊，乃是護佑一方百姓，何以算的上私刑？」
「證據？誰的證據？一個百戶的片面之詞罷了！」
督察院右副都御史跟著出列，不和蕭破虜對線，直接衝著上首的嘉佑帝說著：「依臣看，定是那王長樂覬覦地方財富，被嚴御史巡視平山之時抓住把柄，心生惡意，構陷御史，意圖謀反！」
「放你娘的屁！」
鎮北將軍身後，幾位身披武將同時怒喝，一名小將攥緊拳頭：「青州衛指揮使上書，王長樂在平山縣剿匪有功，入境不過兩月，斬匪首二十餘，賊人六百，護得一方安寧，這般少年英雄，豈容爾等肆意污衊？」
崔明遠懶的和武將掰扯，轉向御座，躬身道：「陛下，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天下，巡查地方，代表的是皇權，王長樂今年不過十四歲，區區一個百戶，何來膽識，竟敢對巡按御史動手，怕是有人在背後策劃陰謀，意圖禍亂我大秦萬世基業。」
這話說得狠了，直戳武將肺管子，就差明說武將要造反了，金殿之中，氣氛幾乎凝滯，武將們恨不得把崔明遠給生吞活剝了。
嘉佑帝端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殿中爭論的群臣，聲音平淡無波。
「哦？依崔愛卿之見，當如何處置？」
「武將跋扈至此，若不嚴懲，恐動搖國本，當夷三族，以儆效尤！」崔明遠毫不猶豫回道。
「陛下三思。」
鎮北將軍單膝跪地：「王長樂年少有為，斬殺山賊土匪百餘人，若因御史構陷便遭此橫禍，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王長樂絕無反意！」
殿中武將紛紛附和，臣等附議的聲音此起彼伏，金殿震顫。
內閣首輔目視前方，一動不動，旁邊的次輔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肘，內閣首輔卻只是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御座上那道蒼老的身影上，一言不發。
嘉佑帝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兩派，忽然輕笑一聲：「鎮北將軍倒是看重這個王長樂。」
蕭破虜抬頭朗聲道：「陛下，王長樂以百戶之職，破獲御史與地方豪強勾結大案，膽識過人，隻身應對五百人伏殺，武藝難得，若悉心栽培，必成國之棟樑！」
「棟樑？」
崔明遠嗤笑，「一個目無王法的匹夫罷了，今日敢囚御史，焉知明日他不敢帶兵逼宮？！」
「崔明遠，你敢構陷我大秦邊將？」
「這是事實！」
「夠了！」
眼瞅著兩撥人就要打起來了，嘉佑帝輕叱一聲，雖不嚴厲，卻讓殿中瞬間安靜下來，緩緩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御座台階，漫步於陛階之上。
「王長樂之事，關乎朝廷法度，關乎地方安穩，更關乎我大秦威嚴，務必慎重...」
頓了頓，嘉佑帝目光瞥向一直未曾發言的內閣，開口問道：「內閣怎麼看？」
內閣首輔還摸不清嘉佑帝的想法，出列，躬身道：「陛下，王長樂身為青州衛百戶，剿匪安民，蕩平青林鎮境內所有土匪，青州衛指揮使親自驗過首級，此乃大功一件，對得起其百戶本職。」
「青州知府上奏，王長樂在平山縣不僅剿匪，還一舉揪出了青林鎮內所有與土匪勾結的家族，吳家便是其中首犯，此次縣衙伏殺，吳家同樣是組織者，想來是狗急跳牆，臣認為，青州知府即青州衛指揮使所奏...可信。」
此話一出，朝堂眾卿一愣，誰都沒想到，內閣首輔居然直接站在了王長樂那邊，武將們都懵逼了，啥情況？
督察院的人則是怒視內閣首輔，他麼的，我們文臣不是應該站一邊嗎？你他娘的怎麼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