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合攏。
陸離一個人坐在燈下,許久沒有動。
桌邊的牛奶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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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角,胸口那團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
清晨六點半。
陸離一夜沒睡。
既然回溯中的六個終局都有明確的觸發條件,那就先把能看見的引線全部拔掉。
系統想讓他六選一。
他偏要先給六個人都鋪一條退路。
白小鹿的死局,來自太上忘情宮瓦解後無人照顧。
陸離打開蘇氏家族辦公室的內部系統,開始起草一份不可撤銷的專項信託。
受益人只有一個。
白小鹿。
陸離原本在年度餐飲預算一欄填了五十萬。
可他想起白小鹿一個人吃掉半鍋M9和牛、二十隻炸雞腿還要加餐的場面,沉默三秒,把金額改成了八十萬。
隨後又把自己名下已經到帳的兩千萬元績效與投資收益,全部列入初始信託本金。
投資收益優先覆蓋白小鹿的日常餐飲、醫療和住所支出。
不足的部分,由他今後的股權分紅繼續補足。
蘇氏旗下所有職工食堂,都必須無條件識別白小鹿的專屬餐卡。
【這丫頭的胃不是無底洞。】
陸離一邊敲字,一邊苦笑。
【她這是直接連著另一個次元的飯堂。】
但只要她不再挨餓,多少錢都無所謂。
姬寒月的死局,根源是寒毒反噬。
陸離把藥膳配比、體溫警戒線、經脈逆流時的手法順序,以及自己無法到場時的替代處置方案,全部整理成加密文件,發送給蘇氏健康管理中心和王伯。
楊凝冰的死局,來自長期透支和無人察覺。
他把緊急聯繫人、常用藥位置、連續加班熔斷時間,以及胃病發作時的處理步驟整理成一頁紙,單獨發給劉清語。
末尾只有一句話。
【她不聽勸的時候,直接給陳老打電話。】
顧傾城的死局,是寒脈爆發時身邊無人。
陸離給唐姐發去一份補充安保建議,要求接下來的全國巡演全部增加雙助理輪崗,以及隨行醫療組常駐休息室外三米的硬性條款。
任何情況下,顧傾城都不得獨自反鎖休息室。
至於沈微瀾……
她的終局,源於沈家的資產被星曜資本連帶清算。
上午九點,陸離聯繫了江淮舟。
「江叔,我發一份資料給您。」
「關於沈家現有資產結構的風險隔離。」
電話另一頭,江淮舟沉默了兩秒。
「突然關心起我家的錢了?」
陸離笑了一下。
「微瀾叫我一聲姐夫。」
「我總不能真看著她以後端著碗去街上要飯。」
「有些風險,早點處理比較好。」
江淮舟沒有繼續追問。
「發來吧。」
陸離把《沈氏家族資產風險隔離與子女保障信託建議》發送過去,又附上三家獨立律師事務所的聯繫方式。
他做完這些,才抬頭看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內門。
蘇緋煙的退路,他準備得最早。
也最不敢看。
……
下午四點。
江海大學剛剛下課。
沈微瀾抱著高數課本走出教學樓,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發信人是江淮舟。
【閨女,你姐夫上午突然讓我和你媽做家族資產隔離。】
【這份東西寫得比我們家律師還細。】
【你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下面附著一份文件截圖。
《關於沈氏家族資產風險隔離與不可撤銷子女保障信託搭建的建議》。
經辦人一欄,寫著陸離的名字。
沈微瀾站在教學樓門口,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她沒有立刻回復父親。
而是翻開自己這幾天記下的備忘錄。
陸離給姬寒月整理完整的寒毒急救流程。
給楊凝冰補緊急聯繫人。
給顧傾城重新制定巡演醫療輪崗。
還把蘇緋煙未來幾年的所有安排都寫成了可以隨時移交的文件。
每一件單獨看,都像是陸離怕出意外,習慣性多留一手。
可全部放在一起,就完全變了味道。
圖書館那天,陸離看她的眼神再一次浮現在腦海里。
不是擔心。
是告別。
沈微瀾的指尖開始發抖。
晚上九點整。
那個沒有陸離的「城西項目內部交流(5)」群里,突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沈微瀾:【出事了。】
顧傾城幾乎秒回。
【?】
楊凝冰剛結束市府例會,回復依舊簡潔。
【說重點。】
沈微瀾將父親發來的文件截圖直接甩進群里。
【姐夫今天突然讓我爸媽做資產隔離。】
【不是普通建議,是連我以後失去家族支持時怎麼生活都安排好了。】
群里安靜了十幾秒。
緊接著,顧傾城發來一張截圖。
那是唐姐剛剛收到的巡演安保補充建議。
雙助理二十四小時輪崗。
醫療人員常駐三米內。
禁止顧傾城獨自停留。
失聯兩分鐘,強制破門。
顧傾城:【他把我未來兩年的巡演全部安排完了。】
楊凝冰也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劉清語剛剛收到的緊急處置清單。
藥物、聯繫人、匯報順序,甚至連楊凝冰連續工作超過十六小時後,該由誰強行中斷會議都寫得清清楚楚。
楊凝冰:【這不是正常的項目交接。】
沈微瀾發來一段語音。
她的聲音已經有了明顯的顫抖。
「他不是在替我們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是在把以後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一次性全部堵死。」
「就好像……」
沈微瀾停了兩秒。
「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親自管了。」
群里徹底安靜下來。
蘇緋煙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的一張張截圖,手指久久沒有動。
……
深夜十一點。
文瀾路十七號A棟。
老桂花樹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姬寒月披著月白色外袍,站在石桌旁翻看銅爐拓片。
白小鹿蹲在石凳上,左手抓著肉夾饃,右手舉著一張金色餐卡。
「小鹿今天拿到新飯卡了。」
姬寒月抬起眼。
「何物?」
「陸離讓王伯送來的。」
白小鹿從懷裡掏出一份被折得皺巴巴的文件。
「還有這個,蓋了好多紅印。」
姬寒月接過文件。
第一頁的標題映入眼帘。
《白小鹿終身餐飲及基礎生活保障專項信託確認書》。
白小鹿完全沒察覺她的眼神變化,還在高興地晃著餐卡。
「陸離說,以後不管他在不在江海,小鹿拿著這個,去蘇氏的所有食堂都能吃飯。」
「想吃多少雞腿,就有多少雞腿。」
姬寒月握著文件的手驟然收緊。
「不管他在不在江海?」
「對呀。」
白小鹿咬了一口肉夾饃,含糊地說道:
「飯票還說,人總有不在的時候,讓小鹿不要怕。」
庭院裡的風忽然冷了幾分。
姬寒月一言不發,轉身走進書房。
桌案上,那份蓋著宗主私印的《論道之約》依舊平整地鋪在那裡。
第四條,是蘇緋煙親筆補上的。
【涉及陸離人身與精神之異常狀態,雙方需即時共享,不得隱瞞。】
姬寒月拿起手機,點開蘇緋煙的頭像。
她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試探。
【他今日為白小鹿設了終身餐飲保障。】
【還反覆交代,無論他是否身在江海,都要保證小鹿一生衣食無憂。】
姬寒月停頓數秒,再次敲下一行字。
【蘇緋煙,這不是妥善安排。】
【這是託孤。】
……
雲頂別墅主臥。
蘇緋煙剛從浴室里走出來,正拿毛巾擦拭濕發。
桌上的私人手機輕輕震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
當「託孤」兩個字落入眼中時,蘇緋煙的動作驟然停住。
毛巾從肩頭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顧傾城收到的輪崗規則。
楊凝冰收到的應急清單。
沈微瀾父母收到的資產隔離建議。
白小鹿拿到的終身餐卡。
還有陸離這幾天強撐出的笑,以及他在江邊和舞台上兩次失控的眼淚。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徹底連了起來。
蘇緋煙先撥通老周的電話。
「從現在開始,別墅安保升到一級。」
「明天陸離的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沒有我的允許,地下車庫、天台和集團直升機坪都不許讓他靠近。」
老周沒有問原因。
「明白。」
蘇緋煙掛斷電話,沒有立刻衝進書房。
一對一審問,陸離只會裝傻、滑跪、抱她的腰,再拿幾句情話混過去。
這一次,她不準備給他任何糊弄的機會。
兩秒後,蘇緋煙直接點開五人群聊,發起全員語音通話。
鈴聲只響了半聲。
四道接通提示幾乎同時響起。
顧傾城坐在回酒店的保姆車裡,摘下了耳機。
楊凝冰站在市政大樓空曠的走廊上,讓劉清語先行離開。
沈微瀾縮在江大宿舍的被窩裡,死死攥著手機。
姬寒月立在桂花樹下,月白色衣袖被夜風輕輕吹動。
蘇緋煙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節泛白。
「明晚八點,雲頂別墅。」
「五個,一個都不許少,全都給我到齊。」
蘇緋煙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咬著牙吐出最後半句:
「他以為……他真的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