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主舞台的監測屏還亮著,顧傾城看著陸離通紅的眼睛,聲音很輕。
「但我剛才讓他答應我,三十天內不許消失。」
蘇緋煙替陸離擦拭眼淚的動作停了下來。
顧傾城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他答應了。」
隔著六塊監測屏,空氣仿佛凝固了數秒。
蘇緋煙垂下手,轉頭看向陸離。
「你答應她了?」
陸離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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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了。」
蘇緋煙將那方帶著山茶花香氣的手帕收進掌心,沒有繼續追問他看見了什麼。
她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
「很好。」
「那你最好記住。」
說完,蘇緋煙轉身走向隔離門。
「老周,回江海。」
……
凌晨一點零五分。
開往江海的防彈SUV已經駛出臨市城區。
老周平穩地握著方向盤,車速始終壓在八十左右,連變道都比平時少了一半。
蘇緋煙坐在後排右側,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高速路燈,手裡依舊捏著那方用過的手帕。
陸離靠在左側車窗邊,閉著眼睛裝睡。
系統相關的心聲全部被無形的力量截斷。
蘇緋煙聽不見那些真正的內容,只能聽見幾個毫無意義的念頭。
【困。】
【餓。】
【回去得讓王伯燉腰花湯。】
越是正常,越顯得不正常。
陸離的識海深處,六張原本灰暗的卡片同時亮起。
【當前校準進度:6/6。】
【全部核心角色校準完畢。】
【天命抉擇主程序正式啟動。】
淡金色的系統面板向兩側展開。
三行猩紅色條款,緩緩浮現在陸離眼前。
【一、宿主選定唯一對象後,即可完成命運錨定。被錨定者的既定終局將獲得永久改寫。】
【二、未被選中的其餘五人,將失去宿主幹預所形成的命運錨保護。回溯中顯現的既定死局,將重新接管其命運軌跡。】
【三、宿主若選擇棄權,全部目標維持未錨定狀態,所有既定終局將依序生效。】
陸離閉著眼,呼吸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白小鹿蜷縮在橋洞下,把僅剩的半塊饅頭掰給流浪貓。
姬寒月獨自回到紫霄峰,三十年寒毒徹底失控,被冰霜封死最後一寸經脈。
沈微瀾坐在滿是陌生人的酒局裡,端起那杯換取父母平安的酒。
楊凝冰倒在辦公桌前,手機停留在「請填寫緊急聯繫人」的頁面。
蘇緋煙一個人站在五十一層天台,手裡捏著那張已經發黃的結婚申請書。
顧傾城躺在零下十幾度的休息室里,直到手機熄滅,也沒能把「我想見你」發出去。
沒有一個人能活得像樣。
選一個,剩下五個重新走回死路。
不選,六個人一起完蛋。
【這不叫天命抉擇。】
陸離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叫系統把六份死亡通知塞進我手裡,還非逼我親手簽掉五份。】
系統沒有回應。
【請宿主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選擇。】
【當前剩餘時間:23天23小時22分。】
陸離沒有放棄。
【申請全部錨定。】
【駁回。規則限定:唯一對象。】
【申請錨定宿主自身。】
【駁回。宿主並非氣運承載體。】
【申請延長判定周期。】
【駁回。底層協議已鎖定。】
陸離沉默數秒,再次發出指令。
【申請查詢「命運錨定」的完整判定標準。】
這一次,系統足足停頓了三秒。
【權限不足。】
陸離緩緩睜開了眼睛。
權限不足。
不是不存在。
系統只要求他選定唯一的「錨」,從來沒說錨定等於戀愛、結婚或者歸屬。
錨的作用,是固定。
是讓一個人不會再被原有命運拖回深淵。
既然系統不肯解釋,那就說明這兩個字里真有空子可鑽。
陸離重新閉上眼。
規則的漏洞,他要找。
六條死路的引線,他也要一根根拔掉。
兩邊同時下手。
他不信自己苟了這麼久,最後會被一道六選一的送命題按死。
……
凌晨三點十五分。
雲頂別墅二樓書房依舊亮著燈。
陸離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幾份城西二期項目文件,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天沒寫出一個字。
「篤篤。」
房門被敲響兩聲。
沒等陸離回應,門已經被人推開。
蘇緋煙換下了參加酒會時的墨色長裙,身上是一件米白色棉質睡袍,微卷的長髮松松挽在腦後。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沒有排班表。
沒有審計報告。
也沒有讓陸離跪鍵盤。
蘇緋煙將牛奶放在他手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我們做個交易。」
陸離握著鋼筆的手驟然收緊。
「緋煙……」
「先聽我說完。」
蘇緋煙抬眼看著他。
「你瞞著我的事,可以繼續瞞。」
「我不問它是什麼,也不逼你現在解釋。」
她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疊放在膝頭。
「你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天,你還得端端正正站在這間屋子裡。」
陸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神級微表情控制第一次沒能及時壓住他的反應。
蘇緋煙看見了。
「果然有倒計時。」
她說得很輕。
陸離的手指僵在鋼筆上。
「你怎麼……」
「猜到的?」
蘇緋煙靠回椅背,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睡意。
「城東江邊,我拿出那份有效期三十天的結婚申請書時,你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也不是害怕。」
「是確認。」
她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只有早就知道某個明確期限的人,才會露出那種表情。」
「還有這幾天,你給王伯寫了一整年的藥膳單,給姬寒月整理了完整的寒毒急救步驟,連城西二期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都做了三套備用方案。」
蘇緋煙死死盯著陸離。
「你甚至把我未來三年的體檢日期、飲食禁忌和出差安保規則,全都整理成了電子檔。」
「陸離,準備和我過日子的人,不會像交代後事一樣,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部掏空。」
書房陷入死寂。
陸離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系統不允許他說出真相。
可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連一句像樣的謊話也編不出來。
蘇緋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
「我不知道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也不知道你在怕什麼。」
「但我陪你耗到那一天。」
她繞過書桌,走到陸離身邊。
陸離剛要抬頭,蘇緋煙已經彎下腰。
溫熱的唇輕輕落在他的額角。
正是前幾日她留下齒印的位置。
這個吻很輕。
沒有懲罰,也沒有宣示主權,更不像她平時那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一觸即分。
「這是定金。」
蘇緋煙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下。
「你可以暫時不回答。」
「但這筆帳,我已經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