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陸離剛掀開砂鍋蓋，蘇緋煙便把藥膳報備表推到了他手邊。
「陳皮，一點五克。」
她抬眼看著陸離。
「昨晚報備的是兩克以內，為什麼只寫了審批區間，沒寫實際投料？」
距離兩人凌晨兩點四十回到雲頂，才過去三個多小時。
陸離眼皮發沉，腦子卻在這一刻徹底清醒。
蘇緋煙坐在大理石料理台旁，身上還是昨晚那件黑色真絲睡袍，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她左手拿著配方表，右手握著手機。
屏幕上停著中藥材功效與禁忌頁面，旁邊還開著昨晚沒看完的「極寒體質日常護理注意事項」。
「炒白朮，健脾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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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參，補中益氣。」
「陳皮，理氣健脾。」
「蓮子，補脾養胃。」
蘇緋煙一味味核對，連用量和禁忌都沒放過。
陸離握著湯勺，眼角輕輕跳了兩下。
【凌晨查護理，清早審配方。】
【緋煙這是連夜成立了藥膳配方審核委員會？】
【我這個食神級廚師再干兩天，是不是還得補考一本《藥膳安全生產操作規範》？】
蘇緋煙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為什麼用炒白朮，不用生白朮？」
「她前次寒氣反撲後，胃氣一直沒完全恢復。炒白朮藥性更緩，主要用來健脾和胃。」
陸離答得很快。
「陳皮一點五克，沒有超過昨晚和隨隊醫生確認的上限。實際投料我本來準備出鍋後補。」
蘇緋煙放下手機。
「流程不能倒著走。」
「藥膳入口之前，配方、用量和調整原因都要留痕。尤其是她現在經脈不穩，少半克和多半克，都得寫清楚。」
陸離老實點頭。
「知道了，緋煙。」
「補一份三百字操作記錄。」
蘇緋煙將報備表推回去。
「說明實際用量、調整依據和沒有提前填寫的原因，上午十點前放到我辦公桌上。」
「好。」
陸離答應得異常乾脆。
【三百字而已。】
【比起五千字《荒古聖體異常輸出事件專項說明》，這已經算緋煙法外開恩。】
【人要學會知足。】
餐桌另一頭，白小鹿完全沒理會這場藥膳審查。
她雙手握著筷子，正認真數碗裡的紅燒肉。
「一、二、三……」
「十、十一、十二！」
白小鹿猛地抬起頭，兩條雙馬尾跟著晃了晃。
「飯票，今天有十二塊！」
陸離把砂鍋的火調小。
「獎勵你這幾天配合安保，還幫市局認出了灰鳶。」
白小鹿立刻把碗抱緊。
「那明天還能配合一次嗎？」
「壞人不是每天都有。」
「那我可以把昨天的壞人再認一遍。」
陸離沉默兩秒。
「不能重複領賞。」
白小鹿頓時露出遺憾的表情，低頭往嘴裡塞了一大塊紅燒肉。
早上七點，王伯準時走進廚房。
他先與蘇緋煙核對封簽編號，又看了一眼貼在食盒側面的配方單。
「大小姐，陸特助，我現在送去瀾庭酒店。」
「七點半前交到隨隊醫生手裡。」
蘇緋煙叮囑道：「醫生核對配方，法務登記簽收。姬寒月進食後的體溫和胃部反應，也要按時反饋。」
「是。」
王伯提起保溫食盒離開。
陸離把白小鹿的早餐端上桌，又給蘇緋煙盛了一碗雞絲蔬菜粥。
她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陸離沒敢再給她準備冷沙拉。
蘇緋煙拿起勺子，卻沒有立刻吃。
她翻到藥膳記錄的最後一頁，看見陸離寫下的幾行餐後反饋。
「胃部冷痛緩解。」
「指尖溫度恢復。」
「夜間寒氣未繼續反撲。」
蘇緋煙的指尖在最後一行停了片刻。
「記錄得很細。」
陸離夾煎蛋的動作微微一頓。
「醫生要求的。」
「是嗎？」
蘇緋煙抬起眼。
「你熬這一鍋的時候，腦子裡裝的是配方，還是人？」
廚房安靜下來。
白小鹿嘴裡嚼著肉，看看蘇緋煙，又看看陸離。
陸離把煎蛋穩穩放進盤子裡。
【來了。】
【婚後突擊審訊，還是沒有標準答案的那種。】
【說姬寒月，今天就可以讓王伯替我選墓地。】
【說緋煙，她肯定還要問我，給姬寒月熬粥的時候為什麼想著她。】
【正確答案只有一個。】
陸離迎上蘇緋煙的目光。
「想著配方。」
「陳皮一點五克，炒白朮六克，火候差半分鐘都要重新記。你還坐在旁邊逐項審核，我哪有空想別的？」
蘇緋煙盯著他看了幾秒。
「勉強合格。」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沒再繼續追問。
陸離悄悄鬆了口氣。
白小鹿咽下嘴裡的肉，小聲總結。
「飯票活下來了。」
陸離：「……」
上午九點，蘇氏集團總裁辦。
老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密封文件。
「蘇總，瀾庭酒店昨夜的設備檢測結果出來了。」
蘇緋煙接過第一份文件。
「說。」
「限溫閥內部出現機械卡滯，控制器斷電後沒有完成自動泄壓，所以才會產生規律異響。」
老周匯報導：「工程組沒有發現外部控制模塊、K-17硬體殘留或非法信號接入。相關零件已經封存，酒店同批次設備全部更換。」
陸離靠在三米外的工位上，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還好，真是設備故障。】
【葉凡都進看守區了，我現在聽見水管響兩聲，都快自動腦補成定時裝置了。】
蘇緋煙翻到檢測報告最後一頁，確認過簽字和封存編號，才打開第二份文件。
老周繼續說道：「另外，灰鳶補充交代了葉凡那句『第二步的靶子就全了』。」
「葉凡只讓她轉達這句話，沒有交代具體目標、時間和行動方案。我們對繳獲的衛星電話、燈塔終端和兩枚羽毛耳釘做了複查，目前沒有發現新的執行指令。」
蘇緋煙抬眼。
「只是沒有發現？」
「對。」
老周謹慎回答：「技術組認為，現階段不能證明葉凡有可執行的第二步，但也無法排除他提前留下了其他裝置、人員或備用通訊鏈。」
陸離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才合理。】
【灰鳶不知道計劃，不代表歪嘴龍王沒在別處埋雷。】
【不過以葉凡現在的資源，放狠話進行心理騷擾的可能性確實更大。打不過就喊「你等著」，屬於龍王殿傳統藝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