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五分。
黑色防彈SUV停在瀾庭酒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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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一路乘專用電梯抵達頂層。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危險感知】依舊安靜，沒有任何預警。
他這才邁出電梯。
頂層走廊已經被臨時封控。
老周帶著兩名安保站在套房外，工程人員則抱著工具箱，躲在五米外的安全線後。
牆板上的坑十分醒目。
那把扳手已經裝進透明證物袋，旁邊還放著拍照編號牌。
看到陸離，工程小劉明顯鬆了口氣。
老周迎上來，將一台開啟中的記錄儀別到陸離外套上。
「管井已經完成排壓，控制迴路仍處於斷電狀態。」
「等姬女士準備好，工程部會從機房恢復供電。你只需要指導她按住控制面板的復位鍵三秒。」
陸離點了點頭。
「畫面呢？」
「蘇總那邊能實時看到。」
「那就行。」
陸離來到套房門前，沒有直接敲門。
他站在兩米安全線外，先清了清嗓子。
「姬女士，是我，陸離。」
門內安靜了兩秒。
「咔噠。」
電子鎖解開。
厚重的實木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只開了一掌寬便停下。
陸離看了看那道門縫，又抬頭看向走廊攝像機。
「緋煙說了，門必須開著。」
門內再次沉默。
片刻後，實木門又向內讓開半米。
姬寒月站在門檻內側。
她沒有穿平日那套層層疊疊的廣袖長裙，而是換上了王伯送來的月白色絲質軟袍。
銀色長髮沒有束起，安靜地披散在肩頭。
她赤足裹著透明無菌足套，踩在門內新換的潔淨墊上，淡紫色眼眸依舊冷得沒有溫度。
只是少了平日那身宗主裝束後，她整個人顯得比往常柔和許多。
陸離只看了一眼，便自覺將視線移向玄關牆上的控制面板。
【別看。】
【昨晚還是能把整間套房凍到零下九度的危險人物，今天換了睡袍，也不代表危險等級下降。】
【不過這身確實挺好看。】
【要是這時候多看兩眼，回去就不是八百字的問題了。】
姬寒月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變化。
「爾來做甚？」
「教您恢復熱水。」
陸離站在原地，半步都沒往裡邁。
他抬手指向門內的控制面板。
「我站在這裡說，您照著操作就行。」
姬寒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牆上的面板此刻一片漆黑。
陸離側頭看向老周。
「外部排壓完成了嗎？」
「完成了。」
老周按住對講機：「工程部，恢復頂層套房熱水控制迴路供電。」
數秒後，漆黑的面板重新亮起。
一枚黃色故障標誌不停閃爍。
姬寒月眼神微凝。
「此陣眼為何閃動黃光？」
「那不是陣眼，是故障提示。」
陸離耐心解釋：「看見中間最大的圓形按鍵了嗎？按住三秒，等它變成綠燈。」
姬寒月沒有直接伸手觸碰。
一縷極細的真氣從她指尖探出，落在圓形按鍵上。
陸離眼角抽了抽。
【按個熱水器還要隔空點穴。】
【幸虧只是控制面板。她要是哪天學會開電視，估計換台都得用鎖脈線。】
姬寒月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真氣。
三秒後，面板發出一聲輕響。
黃色故障標誌消失，綠色指示燈隨之亮起。
浴室牆內傳來兩聲短促的金屬輕響。
緊接著，水流聲恢復平穩。
五米外的工程人員低頭看了一眼檢測儀，趕緊對老周點頭。
「壓力正常，限溫閥已經復位。」
陸離也鬆了口氣。
「好了。」
姬寒月盯著那枚綠燈看了幾秒。
「綠燈常亮，便是可用？」
「對。」
「若轉為黃光？」
「說明設備進入故障保護，按剛才的步驟復位。」
姬寒月繼續問：「若轉為紅光？」
「紅燈伴隨蜂鳴，就不要碰設備，也別再用銀線封管路。」
陸離認真提醒：「按門邊的緊急服務鈴，讓酒店從外部切斷電源，再派工程人員處理。」
姬寒月眉心微蹙。
「電源又是何物？」
走廊里靜了一瞬。
老周和兩名安保默契地低下頭，假裝正在查看設備。
陸離看著眼前這位武力值拉滿、生活常識卻基本為零的宗主，忽然感覺八百字情況說明已經不夠用了。
【電源怎麼解釋？】
【交流電？供電迴路？還是從插頭開始講？】
【算了，說複雜了她也聽不懂。】
陸離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是讓這些設備能夠運轉的東西。您看見電器後面連著的線了嗎？線末端接進牆上插座的那個東西，就叫插頭。」
姬寒月順著他的指示，看向牆邊的隱藏式插座。
「此物便是插頭？」
「對，但浴室里不許自己拔。」
陸離趕緊補充：「尤其手上有水的時候，離它遠一點。真有問題就按服務鈴，讓酒店處理。」
姬寒月若有所思。
陸離卻已經開始在心裡排目錄了。
【第一章，插頭和插座。】
【第二章，花灑和恆溫閥。】
【第三章，智能馬桶不是妖物。】
【照這個進度，我真得給她寫一本《現代家電安全使用手冊》。】
姬寒月聽著他的心聲，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暴露了自己對現代常識的匱乏。
她抿了抿唇，眉心硃砂在燈下越發鮮明。
「罷了。」
她收回真氣，語氣重新恢復冷淡。
「本座已知曉。爾可退下。」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剛好五分鐘。
他如蒙大赦，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內再次傳來姬寒月的聲音。
「藥膳。」
陸離腳步停下。
「七點半。」
他回過頭，認真確認：「王伯準時送到，方子會先經過緋煙和隨隊醫生核驗，不會耽誤。」
姬寒月沉默片刻。
「莫遲。」
話音落下，實木門緩緩合攏。
直到電子鎖重新落下，老周才關閉手裡的現場計時器。
「接觸時間五分零七秒。」
他一本正經地記錄：「陸特助未進入房間，未發生肢體接觸，未觸碰套房內設備。」
陸離扯了扯嘴角。
「最後七秒也要記？」
「蘇總要求全程留痕。」
「行吧。」
陸離認命地轉身走向電梯。
凌晨兩點四十分。
黑色防彈SUV重新駛入雲頂別墅。
陸離推開臥室門，放輕腳步走進去。
房間主燈已經關了，只剩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蘇緋煙沒有睡。
她穿著黑色真絲睡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還停留著老周記錄儀的直播界面。
陸離剛進門，便自覺站直身體。
「報告緋煙，門一直開著，人沒碰，房間也沒進，全程五分鐘。」
他指了指自己外套上的記錄儀。
「老周、安保和走廊攝像機都能作證。」
蘇緋煙看著他。
「直播我看了。」
陸離立刻改口：「那我省略過程，直接寫結論？」
「八百字一字不少。」
「哦。」
陸離脫下外套掛好，手腳並用地爬上床。
折騰了大半夜，他現在只想閉上眼睛，直接睡到明天中午。
蘇緋煙卻沒有關燈。
她低頭在平板上滑動了幾下，忽然開口。
「她連熱水控制器都不會用。」
陸離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山上待得太久，跟現代社會脫節也正常。」
他閉著眼睛含糊道：「等她分清插頭和開關，估計還得個把月。」
【其實也不能全怪她。】
【太上忘情宮連頓正常的飯都沒有，哪來的熱水器。】
【不過她今晚肯主動學，至少說明以後不至於一出問題就拿鎖脈線封水管。】
【這算進步。】
蘇緋煙沒有接話。
陸離翻了個身，準備徹底睡過去，視線卻無意間掃過她手裡的平板。
直播畫面已經被關掉了。
搜索框裡，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字。
「極寒體質日常護理注意事項」。
陸離怔了一下。
他重新睜開眼，偏頭看向蘇緋煙。
蘇緋煙神色平靜，指尖滑過一頁頁醫療資料，專注得像是在審一份重要文件。
【嘴上說得比誰都冷。】
【結果大半夜不睡覺，還在查姬寒月的日常護理？】
【這是怕她再倒一次，還是怕我又被抽空氣血？】
蘇緋煙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沒有抬頭，只淡淡開口。
「她留在江海一天，就是蘇氏的風險目標一天。」
「她的寒氣再失控，受累的是酒店、安保和醫生，最後耗費氣血救人的還是你。」
陸離眨了眨眼。
蘇緋煙繼續翻過一頁資料，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明天的藥膳，我跟你一起看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