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跳進後園那口枯井。
井底沒水,鋪著一層厚厚的淤泥,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
那是人骨被踩碎的聲音。
納蘭迦落地後,兩隻手死死抓著裙擺,身子縮在江辰背後。
「髒,這裡比地獄還髒。」
納蘭迦聲音發顫,指尖彈出一道白光。
光束劃破黑暗,露出了井壁後面那條黑漆漆的地道。
牆上掛著帶血的鐵鉤,風從地道深處吹過來,裹著濃重的咸腥味。
蕭若葉握著半截苗刀,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血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在這邊,心跳聲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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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瑤手裡捏著蠱鈴,耳朵貼在石牆上,臉色冷得嚇人。
地道盡頭是一扇生滿鐵鏽的巨型鐵門。
門縫裡傳出野獸的低吼,還有男人們放肆的狂笑。
江辰走到門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鐵板上。
「嘎吱——」
他五指猛地發力,整扇鐵門被他從牆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隨手一丟,幾千斤重的鐵門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濃烈的騷臭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半圓形斗場,四周石壁長滿了黑色的苔蘚。
頭頂上懸掛著幾十個鐵籠,裡面蜷縮著一些看不出形狀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籠子裡蠕動,發出絕望的嗚咽。
江辰視線掃過那些鐵籠,最後死死鎖定了斗場中央。
十幾頭灰皮豺狼圍成一個圈,脊背上的硬毛全部炸開,涎水順著牙縫往下淌。
圈中心跪著一個女人。
她原本烏黑的長髮此刻變成了死灰色,亂糟糟地粘在肩膀上。
兩根手拇指粗細的鐵鏈,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另一頭死死鎖在石柱上。
那是蘇瑾瑜。
她手裡抓著半截已經裂開的冰錐,那是她透支冰凰體凝結出來的最後底牌。
「瑾瑜……」
蕭若葉看清了那女人的慘狀,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塊石頭。
看台上,幾十個君家子弟正圍坐在一起。
他們手裡端著紅酒杯,面前擺著精緻的點心。
「快看,那個廢人又動了!」
一個穿著紫色綢緞長袍的男人站起身,指著下方的蘇瑾瑜大笑。
他朝下方吐了一口唾沫,正落在蘇瑾瑜的頭頂。
「這冰凰體確實耐操,咬了三十多口,居然還沒死。」
統領模樣的人拎著一根帶鉤的長鞭,慢悠悠地走到蘇瑾瑜身後。
「少主看戲,你得動起來,不然這畜生可就真把你吃了。」
統領猛地揮動長鞭,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抽在蘇瑾瑜的背上。
「啪!」
皮開肉綻。
蘇瑾瑜身子晃了一下,整個人栽倒在沙地上。
她沒哭,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江……辰……」
她嘴裡含著沙子,呢喃著那個刻在骨子裡的名字。
江辰站在斗場入口,腳下的石磚在他踏步的瞬間化為齏粉。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戾氣就濃郁一分。
原本狂躁的豺狼突然停住了動作,它們夾起尾巴,驚恐地盯著那個走來的男人。
「哪來的野種,敢闖君家煉獄?」
統領回過頭,看見江辰那張冷到極點的臉,獰笑一聲。
他手腕一抖,長鞭像毒蛇一樣卷向江辰的脖子。
「跪下學狗叫,老子給你個全屍!」
江辰抬起右手,動作慢得驚人。
但他偏偏抓住了那根帶著倒鉤的鞭子。
鋒利的鋼鉤刺進他的掌心,血一滴滴往下落。
江辰沒鬆手,反而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
「這鞭子,抽得很爽?」
他五指收攏,猛地往回一拽。
統領連驚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這股蠻力扯得飛向前方。
江辰左手探出,像老鷹抓雞一樣扣住了對方的脖子。
「咔吧!」
清脆的骨裂聲響徹整個斗場。
統領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來,腦袋耷拉在一邊,斷了氣。
江辰像丟垃圾一樣把屍體甩到一邊,視線移向看台上的那個紫袍男人。
「你是君家哪條支脈的雜種?」
他的聲音很輕,卻震得看台上的酒杯齊齊炸裂。
「好大的狗膽!殺了他!把這瘋子給我餵狼!」
紫袍男人嚇得打翻了紅酒,指著江辰嘶吼。
四周的陰影里,上百名穿著黑甲的影衛跳了出來。
他們手裡抓著特製的斬馬刀,殺氣騰騰地圍住江辰。
江辰看都不看那些影衛,他彎下腰,輕輕把蘇瑾瑜抱進懷裡。
「我來了。」
他指尖燃起一抹白金色的火苗,隨手划過。
那兩根鎖在蘇瑾瑜骨頭裡的鐵鏈,像蠟燭一樣瞬間熔化。
蘇瑾瑜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在江辰臉上停留了很久。
「江辰……是你嗎?」
她想伸手摸摸江辰的臉,可手指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是我,睡一覺,醒了就到家了。」
江辰把她交給趕過來的沈素心,轉頭看向那些圍上來的影衛。
他體內的白金金丹瘋狂旋轉,發出的轟鳴聲壓過了所有的獸吼。
「納蘭迦,護住她們。」
納蘭迦往前走了一步,聖潔的白光從她腳下蔓延,形成了一個絕對淨化的圈。
「這裡,太髒了。」
納蘭迦聲音冷冰冰的,眼裡閃過淡金色的十字。
江辰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他抬手,指尖的一簇菸草被震成齏粉。
「蕭若葉,想殺人嗎?」
蕭若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反手抽出了腰間的斷刀。
「老娘早就憋瘋了!」
江辰扯掉身上破碎的外衣,露出那身布滿紫金紋路的肌肉。
他身後的暗金龍影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震碎石壁的咆哮。
「今天,這煉獄裡的人,一個都走不掉。」
江辰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最前排的五名黑甲影衛,身體毫無徵兆地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江辰站在血霧中心,手裡抓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冷漠地看向看台,眼底的殺意化作實質的白光。
「君家少主,該你了。」
紫袍男人嚇得癱坐在太師椅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他抓起桌上的信號彈,瘋了一樣對著頭頂射了出去。
「老祖救我!怪物進來了!」
血紅色的信號彈在斗場上方炸開。
地底深處,一股腐爛且邪惡的氣息開始甦醒。
沉重的腳步聲從地宮另一頭傳過來。
每響一聲,斗場的地面就會裂開一道縫隙。
江辰捏碎了手裡的心臟,抬頭看向黑暗深處。
「老東西,等你好久了。」
他的白金真氣凝聚成一條咆哮的長鞭。
蕭若葉的苗刀已經斬斷了三名影衛的喉嚨。
君瑤的蠱鈴發出了刺耳的頻率,無數紫色的蟲子順著看台往上爬。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之前的狂笑。
江辰站在屍山血海中,任憑溫熱的血濺在臉上。
他眼裡的暗金龍影越來越凝實。
那是即將突破壁壘的徵兆。
黑暗中,一隻生滿綠毛的乾枯手掌,扣住了地洞的邊緣。
「吵死了。」
一個嘶啞得不像人聲的動靜響了起來。
江辰不退反進,一拳轟在空氣中。
「滾出來受死!」
氣浪炸開,整座斗場搖搖欲墜。
那隻綠毛手掌的主人,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個長著三顆腦袋的乾屍,手裡拖著一柄生鏽的巨斧。
每走一步,它身上的腐肉都會掉在地上化成膿水。
「這就是君家的底牌?」
江辰嘴角牽動了一下。
他體內的龍血,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