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抖。
並不是地震那種抖法,而是像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瘋狂跳動。
那一百零八根黑色的石柱,此時就像活過來了一樣。
原本刻在柱子上的暗紅符文開始流淌,像是剛剛割開的血管,噴湧出刺目的紅光。
紅光沖天而起,在君家大院的上空交織。
眨眼間,一張巨大的血色羅網扣了下來。
空氣里的氧氣瞬間被抽乾。
那種窒息感,不單單是針對肺部,更是針對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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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江辰身後的那些苗兵,哪怕穿著藤甲,此刻也被壓得彎了腰。
甚至有幾個體質稍弱的,鼻孔里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大哥哥,我的蟲子……不動了。」
君瑤坐在轎子上,臉色發白。
她懷裡的蠱王蜷縮成一團,正在瑟瑟發抖。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這並不是普通的殺陣。
這是「屠龍陣」。
五年前,君家就是用這個陣法,把那條還沒長成的真龍,硬生生困死在手術台上。
江辰站在原地,沒動。
但他體內的金丹正在瘋狂撞擊著丹田內壁。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鉤子,鑽進了他的骨髓,勾住了他的經脈,要把裡面的東西硬生生拽出來。
剛剛在苗疆修復好的金丹裂紋,此刻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疼。
這種疼,江辰很熟悉。
五年前那個雨夜,他的脊椎被敲斷的時候,也是這種疼。
「江家小兒,滋味如何?」
石林深處,那個瞎眼的老人開口了。
君萬壑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骨珠轉得飛快。
他另一隻手裡,舉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裡並沒有水,只有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光斑,正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左衝右突。
那是活的。
即便隔著幾十米,江辰依然能感覺到那團光斑傳來的親切感。
那是他身體裡的一部分。
「五年前,老夫親自操刀,從你脊椎里抽出來的本源。」
君萬壑咧開嘴,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
他把瓶子舉高,對著頭頂那張血色羅網。
「它在你身體裡是廢物,但在我君家,它是神藥。今天,把你剩下的那一半也交出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頭頂的血網猛地往下一沉。
「咯吱——」
江辰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粉碎,雙腳陷進泥土裡半尺深。
納蘭迦想要動手。
她身上的白光剛剛亮起,就被周圍那些黑柱子上散發的陰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這裡是君家百年的底蘊所在,專克一切異能。
「別動。」
江辰按住了納蘭迦的手腕。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玻璃瓶,眼底並沒有君萬壑預想中的恐懼。
反而是一種極度的亢奮。
就像是一頭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血腥味。
「老東西,你把這玩意兒留到現在,是為了給我加餐嗎?」
江辰突然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冷,帶著金屬的質感。
下一秒,他做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舉動。
他撤掉了護體的真氣。
原本還在拼命抵抗那股吸力的白金金丹,此刻像是失去了束縛的野馬,開始瘋狂旋轉。
既然你想吸,那我就讓你吸個夠。
「轟!」
江辰體內的真氣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決堤的江水。
那股融合了聖光與龍血的狂暴能量,順著那股吸力,反向灌注進了頭頂的血網。
君萬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不對勁。
那一百零八根石柱開始劇烈顫抖,發出的聲音不再是低沉的轟鳴,而是不堪重負的哀鳴。
「你……你在幹什麼!」
君萬壑猛地站起身。
「撐死它。」
江辰吐出三個字。
緊接著,一聲高亢的龍吟從他胸腔里炸響。
「吼——!」
這聲音不是人類聲帶能發出來的。
那是靈魂的咆哮。
一條百丈長的暗金色巨龍虛影,毫無徵兆地從江辰背後沖天而起。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虛幻的影子。
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上面甚至燃燒著白金色的火焰。
那是聖光。
君家的屠龍陣能困住龍,卻困不住帶著聖光的龍。
巨龍仰頭,一口咬在了那張血色羅網上。
「崩!崩!崩!」
那是鋼纜崩斷的聲音。
漫天紅光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炸成了無數碎片。
緊接著是那些石柱。
它們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從內部開始瓦解。
一根接一根,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炸開。
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君萬壑手裡的骨珠斷了。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隻布滿細密鱗片的手,已經穿過漫天煙塵,扣住了他的喉嚨。
「拿來。」
江辰的聲音近在咫尺。
君萬壑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那個玻璃瓶已經換了主人。
「啪。」
江辰沒有任何猶豫,單手捏碎了瓶子。
那團被囚禁了五年的金色光斑,在重獲自由的瞬間,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
它沒有逃逸,而是直接撞進了江辰的眉心。
「轟隆!」
江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暖流順著眉心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本源回歸的感覺。
就像是缺失的一角拼圖終於被補全。
他體內那顆白金色的金丹,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深邃的暗紫色。
原本靈海境初期的壁壘,像是一層窗戶紙,瞬間被捅破。
中期。
還在漲。
江辰身上的皮膚開始脫落,新長出來的皮膚上,隱隱浮現出一層紫金色的紋路。
那種壓迫感,比剛才強橫了十倍不止。
君萬壑被這股氣浪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斷裂的石柱上。
「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煙塵中的男人。
怪物。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連祖宗留下的屠龍大陣都困不住他,甚至還成了他的補品。
江辰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君萬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跟著顫一下。
「五年前抽我的髓,今天想吞我的魂。」
江辰抬起腳,踩在君萬壑那隻乾枯的手掌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啊——!」
君萬壑發出悽厲的慘叫,但在江辰的威壓下,他連打滾都做不到。
「別……別殺我!」
君萬壑怕了。
活得越久的人越怕死。
他不想變成地上那攤爛肉。
「給我個不殺你的理由。」
江辰腳下用力,碾動著那些碎骨。
「蘇……蘇瑾瑜!」
君萬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她在後園!在煉獄斗場!她快死了!只有我有鑰匙!」
江辰的腳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君家大宅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假山,假山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地宮入口。
風從那邊吹過來。
江辰抽了抽鼻子。
空氣里,飄蕩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味道。
那是冰雪的氣息。
是蘇瑾瑜身上的味道。
但此刻,這股冰雪氣里,卻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那是肉體開始腐爛的味道。
江辰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一腳踢開君萬壑,像踢開一條死狗。
「若葉,看好這老狗,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話音未落,江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被踩碎的地面,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白金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