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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加油哇!加油哇!

  深一腳,淺一腳。

  戰士們的腳步聲在山谷里響了整整一夜。

  狂哥已經記不清自己翻過多少道山樑,又攀過多少處凍得發亮的陡坡。

  他的兩條腿早就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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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蓋每彎一下,骨頭縫裡便往外鑽鈍痛,肩上的機槍彈藥箱也越來越沉,硬把半邊身子往雪裡拽。

  天邊終於透出一點灰白。

  走在最前面的哨兵忽然停住,抬起髒袖子,在眼眶上狠狠抹了一把。

  前方沒山了,連綿一夜的山樑到了這裡猛的斷開。

  坡下橫著一條凍硬的公路,一直伸向南邊。

  通往三所里的公路幹線,到了!

  三連的戰士站在坡上,誰也沒力氣歡呼。

  一團團白氣從口鼻間噴出來,掛在眉毛和帽檐上。

  繃了一整夜的弦剛松一點,疲憊就從腳底一下漫了上來。

  狂哥晃了晃發沉的腦袋,回頭看了一眼。

  老班長還跟在他身側,步子依舊穩,呼吸卻比平時重了許多。

  「老班,還行不行?」狂哥沒問找問。

  老班長看都沒看他,「管好你自己的腿,瓜娃子。」

  還能罵人,那就是沒事。

  狂哥扯了扯嘴角,跟著隊伍滑下山坡,踏上公路。

  山路沒了,腳下終於平整,可戰士們反倒走得更加艱難。

  先前爬山時,每個人都只顧著別掉隊,別摔下去。

  如今危險的山口被甩在身後,積了一夜的疲憊全找了回來。

  戰士們低著頭,機械的抬腿,落腳,沒有人說話。

  「砰!」

  一聲悶響從隊伍中間傳來。

  狂哥前方五六步外,一名戰士突然栽了下去,步槍脫手砸在凍土上,人也撲倒在路基邊,臉埋進薄雪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狂哥心頭一跳,腳已經往前搶了半步。

  附近幾名戰士也猛的清醒過來,紛紛停腳。

  張連長從前方折返回來,一把抓住那名戰士的背包帶,想把人提起來。

  沒提動。

  只因那副身子已經徹底軟了,走不動了。

  這一路上,已經有太多這樣的戰士,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

  但這次的戰士卻一聲不吭,一聲不吭。

  張連長只好揮了揮手。

  「都別圍著!」

  「給他留下一些炒麵和水,讓他在路邊緩一緩。」

  「後頭收容隊上來,會帶上他!」

  軟軟連忙從隊伍里擠了出來。

  她單膝跪在凍硬的路面上,手指探向那名戰士的頸側,已然沒有了脈搏。

  她又翻開對方的眼皮,俯身把耳朵貼到他的胸口,什麼聲音都沒有。

  張連長站在旁邊忽然意識到不妙,這次倒下的戰士好像和之前精疲力盡的戰士不一樣。

  「怎麼樣?」

  「還能不能自己喘氣?」

  軟軟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停了幾秒,才慢慢的直起腰。

  「連長……他走了。」

  他是真的走不動了。

  給他留下一些炒麵和水,他也等不到後方的收容隊了。

  張連長懸在半空的手,一點點的垂了下去。

  四周的戰士也都低下了頭。

  這還是他們第一個身上沒有槍眼,也沒有彈片傷,只是走著走著,便把最後一口氣徹底跑幹了的人。

  張連長猛的轉過身,再開口時聲音略哽的像在吼人。

  「敬禮!」

  「走!」

  「誰也不准停,繼續走!」

  一隻只凍僵的右手抬了起來,軍禮只停留了一瞬。

  隨後,隊伍再次向南移動。

  那名年輕戰士被留在公路邊,身影越來越遠,很快便被清晨的風雪遮住。

  天,徹底亮了。

  發白的晨光落在行軍縱隊上,照著一頂頂結霜的軍帽,也照著戰士們麻木的臉。

  三連繼續向前。

  十米,又十米,每一步都像在往外剝一層皮。

  狂哥的視野開始發花,耳邊只剩喘氣聲和鞋底摩擦凍土的沙沙聲。

  就在整支隊伍快要被疲憊壓垮時,前方突然傳來通信員的呼喚聲。

  「同志們!同志們!」

  一名通信員沿著隊伍外側狂奔而來。

  「還有三十里!離三所里只剩最後三十里!」

  「咬住牙,加油哇!」

  只剩三十里這句話鑽進耳朵,原本快散掉的隊伍一下活了過來。

  陶大友猛的抬起頭,兩隻熬紅的眼睛瞪得滾圓。

  「還有三十里?」

  「咱們……咱們真快跑到了?」

  周班長當即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什麼叫還有三十里?是只剩三十里!」

  他轉頭朝七班扯開嗓子。

  「都聽見沒有?」

  「加油哇!」

  「加油哇!」

  七班的回應聲向後傳開。

  一個排,兩個排。

  很快,整條蜿蜒在公路上的行軍縱隊都響了起來。

  「加油哇!只剩三十里!」

  「跑過去!」

  喊聲從前衛傳到後方,又從後方一層層的涌回來。

  有人喊著喊著便紅了眼睛,有人明明在笑,臉上卻全是淚水凍出的白痕。

  那些已經抬不動的腿,又一次邁開了。

  先是快走,隨後變成小跑。

  最後,整支隊伍都開始往前沖。

  只要衝過最後三十里,他們就能把三所里的口子堵死。

  熙川丟掉的戰機,軍隅里沒攔住的車輪,還有三十八軍背過的那頂「鼠軍」帽子,都能在前面一併討回來!

  可全師還沒衝出兩里,東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大同江方向十幾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敵機!」

  「隱蔽!」

  張連長的吼聲一下蓋過了隊伍。

  「全部散開!」

  剛剛提速的行軍縱隊頓時向公路兩側撲去。

  可是這片地形能藏住幾個人,卻藏不住一整支沿公路鋪開的部隊。

  更要命的是,前面三十里大多是開闊地。

  敵機只要壓著公路來回搜索,他們就只能窩在雪裡,眼睜睜看著時間耗光。

  不遠處的土坎後,113師副師長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貼著坡面抬頭看去,全師用人命跑到這裡,眼下卻可能被十幾架敵機摁死在最後十五公里。

  這時,軍參謀長帶著兩名警衛員,彎腰貼著斜坡趕了上來。

  副師長回頭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壓低聲音急道。

  「軍參謀長,你這體力真行啊!」

  他指了指頭頂越來越近的機群。

  「只是天上這幫玩意太耽誤事了,你看咱們怎麼躲過米軍飛機的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