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政委,這黑燈瞎火的河裡哪來的女同志?」
陳同志抹了把濺到臉上的水,聲音清脆,半點不虛。
「站在您面前的,只有搶運傷員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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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我貧!」於政委沒好氣的回罵,「軍里的參謀長就在後頭跟著,他能批這種胡鬧條子?」
陳同志聽到參謀長的名字,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咳,參謀長他……可能還不知道我們抄近道跟上來了!」
說完,她又一臉正氣的補了一句。
「您上岸以後,最好先別跟他講。」
於政委愣了半天,這陳同志竟如此理直氣壯,他還拿她沒什麼好辦法。
一旁的狂哥他們聽得面面相覷。
好傢夥。
軍部參謀長親自殿後也就算了,醫療組還敢瞞著他往前線鑽。 這年頭的軍人,骨頭真是鐵打的?
狂哥還沒來得及感慨,對岸黑黢黢的山嘴突然撕開了三道赤紅火舌。
「噠噠噠噠噠!」
刺耳的機槍聲炸穿峽谷。
南朝軍的增援哨戒營察覺了河面動靜,幾挺機槍呈扇面朝河心瘋狂掃射。
走在前面的兩名年輕戰士猝不及防,胸口同時爆開血花,悶哼一聲的栽進了湍流。
旁邊的老兵扔下行軍棍,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將人架到肩上。
「敵襲!」
「散開,別扎堆!」
張連長在水裡扯著嗓子怒吼。
狂哥渾身一個激靈,徹底回過神來,連忙拼命的向前邁步,跟著戰士們往前沖。
隊伍側後方,鷹眼則停了下來。 他借著一塊浮冰遮擋,單膝跪進河底碎石,半截身子沉入刺骨的冰流,然後將步槍穩穩的探出水面。
對岸的槍口火光,在濃黑夜色里就是最好的靶子。
「砰!」
槍聲響起,對岸最左側的機槍火光當場熄滅。
鷹眼拉動槍栓,又是砰砰砰三槍打出,中間叫得最歡的機槍也跟著啞了火,機槍手連人帶槍翻下土坡。
原本密集的交叉火力,立刻被撕開一道口子。
正趴在兩米外準備狙擊的徐副班長都看傻了,哪怕是他也很難頂著夜色狙擊敵軍機槍手啊!
機槍火光就是靶子說的沒錯,可在夜裡機槍火光跟鬼火一樣,尋常特等射手根本分不清火光後面,機槍手的身子是在火光正中,還是偏左或偏右。
他剛才試著瞄了一下,準星剛套上那團火,火苗就猛的一竄,槍口一偏,準星又滑到了黑暗裡。
而鷹眼這小子,竟四槍狙掉了兩個機槍點?!
「鷹眼,你還真長了雙貓頭眼睛啊!」徐副班長發愣了一會兒,驚呼出聲。
「大黑天的水還晃得人站不穩,我連岸上的石頭都看不清,你抬手就敲掉兩個?」 他知道鷹眼這小子槍術厲害,但沒想到這樣的特等射手也能分到他們班啊!
誰家的小功戰士這麼猛啊!
鷹眼嘴角微勾,在河底重新調整了一下重心,回應徐副班長。
「上岸!」
對岸火力壓制減弱的瞬間,憋了半天的先鋒突擊隊已然發難。
戰士們從黑水裡躍起,赤裸的雙腿掛滿冰水,踩著泥濘灘頭向前沖。
幾枚木柄手榴彈脫手飛出,準確砸進敵軍散兵坑。
「轟!」
「轟!」
火光沖天!
戰士們端起刺刀,嗷嗷叫的撲向敵軍陣地,也是頭一次在夜戰中這麼「順利」的突襲到對岸。
只有狂哥憋得想罵人。 他雙手托著陶大友的兩箱機槍彈藥,想沖又不能沖,只能跟在後頭當運輸隊長。
「大友,你特喵的跑快點啊,找陣地去!」
陶大友光著兩條凍得發青的腿,懷裡抱著機槍,愣愣的往前沖。
「哦對,狂子,跟緊了!」
「上了岸,這挺傢伙就是閻王爺的帳本!」
而南朝軍殘存掩體裡,幾名士兵正小心的探出鋼盔,借著尚未散盡的火光看清了衝上來的敵人。
然後就全嚇住了。
只見一群戰士光著下半身,雙腿凍得青紫發黑,皮肉上掛著白霜和冰凌,卻還在嗷嗷叫的踩著碎冰衝來。
眼神格格凶得像一群一個月沒開飯的餓狼。
南朝軍哪兒見過這樣的敵人這樣的陣仗?
「啪嗒!」
南朝軍哨長手裡的卡賓槍掉在地上,竟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雙手高高舉起。 「哎一古!哎一古!為什麼讓我們和一群凍不死的冰鬼戰鬥?!」
陣地里的南朝士兵更是崩潰。
這種鬼天氣光著腿蹚過冰河,爬上岸還能端著刺刀衝鋒的軍隊,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
北朝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猛了?
突擊從開始到結束,竟不到十分鐘結束。
奪下灘頭後,戰士們顧不上喘氣,立刻解下纏在脖子後的棉褲,手忙腳亂的往腿上套。
可岸上的寒風比河水還狠。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氣一刮,戰士腿上的水分很快就結成了硬冰。
幾個人剛把褲管套上,濕布就死死粘住了皮肉。
有人下意識的用力一扯。
「啊!」
一聲慘叫撕開灘頭。 褲管帶著一大片皮肉,直接被扯了下來。
「別硬拽!」
陳同志帶著醫療組剛爬上岸,就急聲喝止。
「都停手!誰也不許再扯!」
軟軟也是渾身濕透,愣的直發抖,硬撐著拎著藥箱沖了過來。
她一把按住那名小戰士的肩膀。
「住手!」
「皮拽掉了,這條腿你還要不要?」
小戰士疼得臉色煞白,咬著衣角不敢動彈。
胡小九跌跌撞撞的跟上來,懷裡抱著溫水壺。
「軟軟姐,水來了!」
「先澆粘住的地方,慢一點,別燙著。」 軟軟接過水壺,沿著褲管粘連處一點點的澆下去。
陳同志立刻招呼其他衛生員。
「剪刀!還有問炊事班有沒有豬油!先把還能走的傷員分出來!」
「重傷的往後送,別全堵在灘頭!」
軟軟則直接脫掉手套,雙手貼在那名小戰士凍硬的小腿上,用掌心一點點化開冰層。
等冰坨融開後她才拿起小剪刀,將粘在皮肉上的棉絮一點點剪掉。
小戰士額頭全是冷汗,死咬著衣角一聲不吭。
等傷口塗上豬油,重新纏好繃帶,他卻沒等軟軟把結繫緊,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你幹什麼?」
軟軟連忙拽住了他。
小戰士彎腰抓起地上的積雪,狠狠的在臉上搓了幾把,然後打了個激靈端起步槍直喊。
「排長!排長!我沒事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集結的隊伍里跑。
全線已經開打,小戰士可不想掉鏈子,害得他們三十八軍又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