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69章 先學會回來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上前沿?」

  八十二聲「到」剛落,隊伍最前面便有人憋不住開了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另一個青年往前跨了半步,槍帶死勒著肩頭。

  「給一顆手榴彈也行!」

  「舊四連的血不能白流!」

  後排又有幾個人邁出隊列,剛站齊的方陣頓時凸出去一塊。

  請戰聲越來越多。

  「我會打槍!」

  「我當過民兵!」

  「劉老莊附近的河汊,我閉著眼都能認!」

  老班長一句話沒說,只看著狂哥。

  這娃子現在教育新兵,可不會只是踹罵了。

  狂哥沉著臉,大步走到領頭青年面前。

  「你叫水生?」

  「到!」

  「我問你名字,沒讓你搶口令。」

  水生看著仿佛能吃人的狂哥,喉結動了動。

  「是。」

  「那就閉嘴,站好。」

  狂哥轉過身,取下木牌旁的粗布袋,對著面前這群漲紅臉的青年狠狠一晃。

  干硬的玉米粒撞在一起悶響一片。

  方陣立刻安靜下來。

  狂哥又晃了一下。

  「聽見沒有?」

  沒人接話。

  「八十二粒!」狂哥把布袋舉過頭頂,「舊四連,一個人一粒,一粒不少。」

  「你們剛才也喊了八十二聲到,一人一聲,剛好。」

  他走到那幾個出列的青年面前。

  「現在呢?」

  「揣顆手榴彈衝出去送死,再讓人給你們湊八十二粒干苞谷,塞進另一個袋子?」

  四連新兵們愣住了,槍口一點點垂下。

  先前喊得最響的青年仍梗著脖子。

  「我們是想報仇!」

  「誰不想?!」

  狂哥當即吼了回去,連木牌都被震得輕晃了一下。

  比嗓門大是吧?!

  他把布袋拍在那青年胸口。

  隔著一層薄布,玉米粒硌得人生疼。

  「許副班長不想?」

  「四連連長不想?」

  「四連指導員不想?」

  「劉老莊交通溝里的八十二個人,哪個不想?!」

  「可他們在那裡守了一整天,不是為了賭一口氣!」

  狂哥看著啞口無言的青年,抬手指向四連的木牌。

  「他們護住了鄉親,送走了地方機關,保住了全團主力。」

  「胳膊斷了,子彈打空了,命令全做完了,他們才拼的最後那一回!」

  狂哥恨鐵不成鋼的指著木牌。

  「四連這個番號,不是教你們怎麼去死。」

  「是教你們什麼時候必須站住,什麼時候必須後撤,什麼時候該開槍,什麼時候就算牙咬碎了,也得把腦袋壓在土裡!」

  「該守的時候,炸成泥也不能退。」

  「該撤的時候,哪怕用爬的,也得把戰友背回來。」

  「叫你閉嘴潛伏,就算肺管子咳破了,也得把血咽下去!」

  狂哥看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死不難。」

  「把命花在該花的地方,才難。」

  狂哥轉身,把玉米袋重新掛回木牌旁。

  他把繩結擺正,又用力勒了一下。

  「你們要是只會梗著脖子往前沖,這塊牌子用不了幾天,還得再空一次。」

  「到時候,我們上哪兒找人,給你們再湊八十二粒玉米?」

  方陣里沒了聲音。

  剛才出列的青年低下槍口,往後退了一步。

  左邊的人讓開半步,右邊的人跟著收腳。

  凸出去的那一塊,很快被補平。

  八十二個人重新站成了一條線。

  老班長這才低下頭,笑了笑。

  「還不全是瓜娃子。」

  狂哥回頭瞪著老班長。

  「不是,老班長,能不能挑句好聽的?」

  他正訓人呢!

  「咋個?」老班長抬了抬腳,「要不要老子補你一腳?保證響得好聽。」

  隊伍里有人差點笑出來,又趕緊把嘴抿住。

  一旁的幹部也跟著笑,隨即展開任務紙安排四連。

  「新四連報到後的第一項任務,分組訓練。」

  八十二個人同時挺起肩膀。

  「夜行,隱蔽,輪換警戒,傷員轉運,共七天。」

  「考不過的,就繼續在泥里滾,滾到會為止!」

  隊伍沒人亂動。

  過了片刻,才有人壯著膽子問。

  「那……我們的槍呢?」

  「背著。」那幹部瞥了他一眼,「不發子彈。」

  話剛落,七班戰士便從草棚後拖出一堆東西,扔進泥水裡。

  擔架麻繩蒙眼布,還有十幾個裝滿濕土的糧袋。

  剛才還喊著要上前沿的幾張臉,頓時憋得通紅。

  有人盯著土袋,嘴唇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炮崽走過去,把步槍甩到背後,彎腰抄起擔架前槓。

  「看啥?」

  「跟上。」

  他個頭瘦,擔架一上肩,身子往下沉了一截。

  可那雙布鞋踩進泥里,步子一點沒亂。

  「土袋不會疼,也不會流血。」炮崽作為新兵教官也愈加熟練。

  「真上了戰場,擔架上躺的是你兄弟,胳膊斷了或者肚子開了,一百多斤的人照樣得往回抬。」

  「這點土你們要是嫌沉,見了真傷員你們更抬不動!」

  領隊青年水生第一個跑過去,抬住後槓。

  「走!」

  其他人這才回過神,按名單散開,各自跟上帶隊老兵。

  第一夜,四連練靜默行軍。

  蒙眼布往臉上一勒,誰也別想偷看。

  腳下是硬土還是爛泥,旁邊有沒有水溝,前面的人離自己幾步,全得靠腳底、耳朵和鼻子記。

  有人剛走出二十步,額頭便撞上老樹皮。

  有人一腳陷進爛泥,張嘴罵了半句娘。

  狂哥從旁邊伸出一腳,把人踹回起點。

  「出聲了,全組重來!」

  第二遍,八個人重新走。

  第三遍,有人腳下一滑,摔進泥里。

  後面的人伸手就拽,幾個人擠成一團,整條隱蔽隊形當場散了。

  狂哥站在田坎上,指著下面開罵。

  「前面摔一個後面八個圍上去看熱鬧,你們在趕集呢?」

  「重走!」

  水生蹲在黑暗裡,先摸了摸地上的泥,又拔起一截蘆葦,捏了捏濕冷的根部。

  「可是班長,這邊不能走,前面有廢河溝。」

  一旁的耗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拿探路棍往前一紮。

  薄草和枯枝往下一塌,底下果然藏著一條齊腰深的爛泥溝。

  咦,這新兵有東西啊……他最會尋路的耗子竟都沒發現?

  「你以前來過?」

  「沒有。」水生老實回答,「我家附近也有這種死水溝。」

  「泥比旁邊涼,蘆葦根也濕。」

  耗子點了點頭,沒誇他,直接把探路棍往他懷裡一塞。

  「眼挺毒。」

  「下一遍,你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