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不能亂跑!」軟軟一看清來人,壓急了。
老伯沒看她,只盯著狂哥往前走了一步,把視若命根子的陶罐遞出來。
「用這個。」
狂哥愣住,「啥?」
「用它……裝炸藥,防潮。」
「大爺……」狂哥聲音發澀,「這裡面,不是麥種嗎?」
老伯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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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分出去一小半補田了,剩下這些,我本想著帶著一起走。」
「可今天這坎兒,人要是過不去,種子也過不去。」
說完,老伯把陶罐又往前推了推。
「同志,拿去炸小鬼子!」
彈幕一下無語。
「破防了……餓死不吃種子,遇敵一點沒猶豫。」
「人過不去,種子也過不去,唉……」
老伯說完,黑暗裡又響起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個抱著娃的婦人低頭解下背簍,從裡頭抱出一個小一號的陶壇。
「我家的鹹菜罈子,前天剛洗過,沒裂口。」
又一個老漢從懷裡摸出個扁肚瓦罐。
「我這個裝過油,口子緊,不漏水。」
「同志,我這還有一個!」
「這個也能用!」
一個接一個陶罐遞了出來,狂哥他們終於明白了老班長說的暗招是什麼。
只是這些罐子,前幾天還是老鄉們裝麥種,裝鹹菜,裝鹽巴的家當,現在卻全擺在了狂哥他們面前。
老班長早有所料,低聲罵道。
「還愣到起幹啥子?」
「老鄉把命根子都掏出來了,你讓罐子擺起看戲嗦?」
狂哥連忙回神,招呼尖刀班動起來。
「鷹眼,算汽艇巡視路線和吃水深度!」
「耗子,順水草找最窄水道!」
「其餘人,防雨油布、黑火藥、麻繩,全掏出來!」
眾人開始摸黑幹活。
很快制好了兩個主水雷,三個假雷。
「主雷放水道狹口暗草下面,三個假雷放兩側。」鷹眼開始布置。
「只要假雷一響,鬼子汽艇會本能轉向水深的地方避險,正好壓主雷區。」
耗子隨後指向左前方補充。
「那邊有一大簇倒掉的蘆葦樁,底下水夠深。」
「汽艇要是貼過去掃燈,船底一定從那壓。」
他又指向另一側黑水。
「這裡能拉假雷絆線。」
「我剛摸過,岸邊水底有根死樹根,能綁死結。」
這時噠噠噠的,後方槍聲一下炸密,幾個新兵下意識回頭。
狂哥把泥罐塞進懷裡,用武裝帶捆死。
「看個屁!」
「老鄭他們在給咱們爭時間!」
狂哥說完,抱著泥罐水雷滑進黑水,水下全是腐爛水草和滑膩浮泥。
他不敢拍出水花,只能用腳在泥里硬蹬,手摳著蘆葦根一點點往前挪。
探照燈從頭頂掃過,狂哥深吸一口氣,整顆腦袋沉進水下,泥水灌進耳朵。
汽艇馬達聲在水下變成一團悶雷,壓得胸口發麻。
一下。
兩下。
狂哥憋著氣,把主陶罐推到倒塌的蘆葦下,用腳底把黃泥踩實,壓住半邊罐體,再小心把絆線繞過蘆葦根。
而岸上,鷹眼鎖著鬼子汽艇軌跡,冷聲報數。
「還有十二息到狹口。」
耗子趴在狂哥旁邊,雙手抓著連向水下的繩頭直冒冷汗。
「班長還沒打暗號。」
「十息。」
「他娘的……」耗子開始抖。
「八息。」
就在鬼子汽艇逼到眼前時,水面上,狂哥隱蔽地抬了一下手。
耗子眼疾手快,立刻放線。
第二個主雷,下水。
可這一次,情況變了,鬼子汽艇竟提前調頭了,探照燈以更快的速度往回掃。
白光貼著水面推過來,離狂哥只剩幾丈。
就在白光快要框住狂哥腦袋的瞬間,他又扎進一叢爛水草下,半張臉直接埋進水底淤泥。
燈光擦著狂哥頭上偽裝的蘆葦葉掃過去。
水下的狂哥憋得肺快炸了,頂著缺氧的眩暈,把第二個泥罐卡進暗溝石縫,拉直主雷絆線,又摸黑布下兩個裝藥很少的假雷。
最後一個假雷,離岸邊最近。
狂哥剛往回遊,手裡的繩子突然繃直。
「草,卡住了。」岸上,耗子臉色驟變。
假雷的細絆線被水底死草纏住,拉不動。
狂哥從水草間露出半張臉,吸了一口淺氣,伸手就往下摸,準備硬解。
偏偏這個時候,鬼子的探照燈猛地一擰,又沒按鷹眼算好的路線走。
那道白光直直釘向大部隊藏身的蘆葦叢。
鷹眼臉色一沉。
「不對,船上有人發現水紋了!」
話音剛落,隊伍後頭,一個老鄉腳下一軟,踩塌一塊空心爛泥。
「嘩啦!」
這聲落水,讓所有人的心都停了一拍。
汽艇上,鬼子開始咆哮,探照燈框住搖晃的蘆葦,機槍口調轉過來噴出火舌。
「隱蔽!」鷹眼低吼。
機槍子彈掃進蘆葦盪,草屑亂飛,泥水炸起一排排小泥柱。
一副門板擔架旁,抬擔架的鄉親聽到槍響,下意識想丟下擔架撲倒。
旁邊警戒的老兵紅著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連擔架一起壓低。
「不許動!」
「一動全暴露,傷員必死!」
而此時,狂哥還在水裡,離岸只有十來步,探照燈光暈卻從身後壓了過來。
只要照出一個頭的輪廓,重機槍就會把他撕開!
耗子盯著手裡那根纏住的假雷繩,喉結滾了一下。
鷹眼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急忙道。
「別亂拉!」
「現在拉太早,會把汽艇驚退,主雷白布了。」
耗子點了下頭,盯著幾十米外,另一側黑水裡的一片水草。
那裡有二號假雷,只裝了一點火藥。
炸不穿艇殼,但動靜大。
那本來是用來騙鬼子走位的誘餌。
這時一梭子子彈還在潑來,蘆葦被齊刷刷打折,亂飛的子彈離一副門板擔架只差半尺。
軟軟整個人撲在一名重傷員身上,用後背擋住飛濺的泥石和草葉。
耗子狠狠咬牙,眼底發紅。
「媽的,算來算去,就剩這一條了!」
他猛地踹開眼前泥堆,整個人撲到另一側,將手裡連著二號假雷的絆線往懷裡死拽。
砰!
左側水面炸起一團泥浪,聲勢不如正規水雷,但在黑夜河道里也足夠刺耳嚇人。
「敵襲!左舷!」
汽艇上的鬼子亂了,探照燈立刻甩過去。
機槍手也跟著轉向,對著炸開的水草一頓狂掃。
狂哥連忙趁著這個空隙潛回岸邊。
老班長和鷹眼一把抓住狂哥胳膊,把人從爛泥水裡拖上來。
狂哥趴在泥里,嗆出一大口黑水,抬手第一件事就是抽耗子。
「誰他媽讓你提前拉的?!」
耗子縮成一團,腦袋埋在泥里,聲音發顫卻在還嘴。
「救你的命……」
狂哥眼珠充血,張嘴想罵,胸口卻堵得發疼,最後只擠出一句。
「老子回頭再收拾你個鱉孫!」
老班長微微搖了搖頭,也不怪罪,只盯著河面低聲命令。
「全隊,悄聲撤後——等那鐵王八自己去壓主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