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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定海神針

  抬著老兵的漢子咬著繩頭,紅著眼罵了一句。

  「問那麼多幹啥,老實躺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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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兵把臉偏向一側,正好看見站在泥水裡的老村長。

  他咬著牙,費盡全身力氣,想把僅剩的手抬起來敬禮。

  可手剛舉到半空,就無力地砸了下去。

  老村長趕緊上前一步,把老兵的手塞回被子裡,拍了拍。

  「留著勁兒,同志。」

  「活著回來,給我們安門!」

  ……

  深夜,隊伍終於成型。

  尖刀班在前開路,中間護著擔架和衛生班。

  鄉親們把老人孩子護在最中間,後方還有其他班掃尾,清理行軍痕跡。

  耗子已然認真了起來。

  「班長,別走上面那條大埂。」

  「那邊腳印太新,肯定有偽軍眼線摸過去過。」

  他指了指旁邊一條冒著黑泡的爛泥溝。

  「從這條水溝淌下去,臭是臭了點,但能斷了鬼子獵犬的味兒。」

  狂哥低頭看去,眼角直抽。

  「你小子找活路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陰間了。」

  耗子嘿嘿乾笑,「活路嘛,不寒磣。」

  隊伍下了爛泥溝。

  軟軟走在隊伍中間,不顧腳下泥漿,不時停下來檢查傷員。

  每次探手,紗布都會蹭上一層黑灰。

  狂哥回頭看了好幾次,話到嘴邊,想讓她上擔架歇會兒。

  可他看見,只要軟軟靠近,擔架上那些傷員抓著被角的手,就會慢慢鬆開一點。

  狂哥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的軟軟,早就不是需要他們護著的小姑娘了。

  就如老班長是尖刀班的定海神針一樣,軟軟是衛生班的定海神針。

  只要她還站著,擔架上的兄弟心裡就不慌。

  走到凌晨,天快破曉時,後方忽然爆開一片刺眼火光。

  他們臨時駐地的村子,紅透了半邊天。

  鬼子進村了。

  零星排槍聲隱約傳來,很快又被更密的迫擊炮聲蓋下去。

  老村長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是把背上睡熟的孫子往上託了托。

  孩子睡得很沉,流著哈喇子,臉蛋貼在老村長肩膀上。

  狂哥同樣沒有回頭,拉開槍栓子彈上膛。

  「全隊,繼續走!」

  ……

  中午時分,隊伍終於鑽進一片茂密矮林。

  「原地休整,吃乾糧!」

  所謂乾糧,不過是每人一小塊粗面窩頭,再配半口渾濁河水。

  重傷員和孩子優先分。

  至於外圍警戒的戰士,大多只是舔了舔乾裂嘴唇,咽一口唾沫。

  一個剛入伍的新兵捨不得吃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遞給旁邊一個餓得皮包骨的小孩。

  小孩沒敢接,轉頭看他娘。

  女人連連擺手,新兵急了。

  「吃啊嫂子,我不餓!」

  話音剛落,他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狂哥黑著臉從旁邊路過。

  「你不餓個屁,你當你是鐵打的?」

  新兵被打懵了。

  狂哥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窩頭,直接掰成三小塊。

  一塊塞給小孩,一塊塞給女人。

  最後一塊帶著泥,直接懟回新兵嘴邊。

  「都給老子吃!」狂哥壓著聲音吼,「前面的路還長。」

  「現在誰要是為了省半口吃的先倒下,那就是給大部隊添亂!」

  新兵含著窩頭還沒做出反應,狂哥就已經轉身往警戒線走。

  邊走,嘴裡邊罵罵咧咧。

  「媽的,老子現在真活生生成保姆頭子了!」

  短暫喘息後,大部隊繼續往水網深處扎。

  越往裡走,地勢越怪。

  密密麻麻的河汊像蛛網,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隨便一踩就是沒過膝蓋的爛泥。

  這時候,鄉親們的門板擔架立了大功。

  遇到水深的溝渠兩頭一架,直接就成了浮橋。

  遇到吃人的泥沼幾塊門板往爛泥上一鋪,鄉親和傷員踩著就能過去。

  晚上,隊伍才摸到這片巨型蘆葦盪邊緣,再往前就是一條寬闊的必經水路。

  可河面上,有光。

  探照燈從遠處掃來,先刮過蘆葦尖,再貼著黑水一寸寸壓下來。

  狂哥他們連忙趴下。

  燈光從岸邊擦過,離最近的擔架只有二十來步。

  門板上的傷員咬著被角,沒漏出一聲。

  狂哥的眼珠跟著汽艇走。

  他摸了摸腰上的手榴彈,又盯著河面,感覺難搞。

  距離太遠,水流又急。

  木柄手榴彈扔過去根本炸不准。

  就算瞎貓撞上死耗子,真給炸准了,汽艇上的鬼子機槍也有足夠時間,把他們掃成篩子。

  鷹眼伏在狂哥旁邊觀察了許久,亦是皺眉。

  「主河道被封死了,鬼子的汽艇不會走遠,就在這一段繞圈。」

  「摸出規律沒?」狂哥問。

  「三十息到四十息回頭一次。」鷹眼盯著水紋答。

  「兩頭都有淺灘,汽艇吃水深進不去,但它正好釘在中間。」

  人話還是難搞。

  「硬沖呢?」狂哥又問。

  鷹眼伸手比了比水面,又指向身後黑壓壓的門板擔架。

  「傷員下水要人扶,老人孩子過河要拉繩。」

  「門板全是木頭,浮在水上壓不下去。」

  「探照燈一掃,咱們就是活靶子。」

  「那就是不能硬沖。」狂哥收回目光,發愁。

  這時遠處夜空又亮起一團暗紅,炮聲越來越近。

  顯然老鄭和炮崽那邊,接上硬茬子了。

  「沒時間耗了。」狂哥的臉徹底沉下去。

  他把槍往肩上一掛,剛要開口,老班長從後方追來。

  「你瓜娃子想幹啥?」

  狂哥回頭,老班長竟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看他們進度如何。

  狂哥指向河面,咬牙道。

  「汽艇封道,老鄭他們在後頭拿命填,我們不能耗。」

  「要不我帶兩個人潛水摸過去,貼著船底扔雷。」

  「啪!」老班長抬手就是一下,「扔你個錘子!」

  「水網地帶跟汽艇拼火力,你腦殼讓泥鰍拱了?!」

  老班長蹲到河邊,伸手插進水裡試了試。

  「常規伏擊打不了。」

  「它在水上鐵包皮,咱在泥里肉包骨。」

  老班長抬頭看向汽艇,「得用暗招。」

  「水雷?」鷹眼立刻接話。

  老班長點頭,又搖頭,「要有正規水雷還用你問?」

  不過老班長說著卻看向了後方,寧可餓昏也不吃一粒種子的老伯趕了上來,抱了個大陶罐。

  「同志……同志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