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帶著隨行幹部上馬離開時,直播間的觀眾還在回味。
「狂哥剛才那番話,放哪支軍隊裡都算頂嘴抗命了吧?」
「何止頂嘴,這等於當面跟大Boss說,你這個戰術性價比太低不划算。」
「換個脾氣爆的軍官,狂哥現在已經被拖出去槍斃五分鐘了,結果人家不但沒生氣,還順手拿這事把一隊長給訓了……」
「一隊長: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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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漸漸遠了,狂哥還愣在原地。
老班長不知何時摸到了狂哥背後,手勁半點沒收。
「愣啥子愣?收隊!」
「嘶!」狂哥摸著後背倒抽冷氣,「老班長,你下手就不能輕點?」
「輕個屁。」老班長嘴裡罵罵咧咧,眼睛卻看向了別處。
「剛才在首面前……那番話,說得像個帶兵的樣子。」
狂哥一下愣住,老班長已經背著手走了。
那語氣,聽著跟誇人半毛錢關係沒有。
炮崽這時跟條泥鰍似的溜了過來,壓著嗓子偷笑。
「哥,老班長剛才絕對是在誇你。」
「嗯哼!」狂哥偷壓得意。
然後日升月落,時間一路滾到八月,赤色軍團又擴編了不少。
第一大隊的番號隨之又變,整編成了赤色軍團第五縱隊先鋒團。
「先鋒團啊。」狂哥喃喃,「又變回這個番號了!」
「還是先鋒團聽著親切!」
就是狂哥的反應,聽得耗子有些迷茫了。
「班長。」
「嗯?」
「先鋒團這個番號……以前就有?還是剛給咱們編的?」
「新編個屁。」狂哥與鷹眼軟軟互視,都笑了一下。
「咱先鋒團的底子,可是從長征路上殺出來的!」
耗子眨了眨眼。
他是後來補進尖刀班的,沒走過那條路。
對他來說,長征只是老兵們偶爾提起,又很快閉嘴的兩個字。
狂哥豎起槍,朝西邊抬了抬下巴。
「瀘定橋知道吧?十三根鐵索,橋板讓人拆光了。」
「底下是急水,前頭是機槍,橋頭堡火力一壓,石頭都得掉層皮。」
耗子「啊」了一聲,「那……咋過去?」
「爬過去!」狂哥回憶著跟著尖刀連連長他們沖沖沖的場面。
「二十二個人,貼著鐵索往前爬,手燙出泡也不能松,腳底下就是河,前頭子彈一排一排掃。」
鷹眼在旁邊補了一句,「而且橋頭堡那點距離,夠把人篩好幾遍。」
「有的人槍打空了,就抱著守敵往橋下滾。」
當然,都是鷹眼編的。
實際情況是狂哥他們衝出火海的時候,敵守軍已嚇得屁滾尿流了,攻占橋頭的時候反而順利的一批。
畢竟誰能料到敵軍會玩一個團留一個班守橋的戲碼啊?
但耗子沒經歷過,還真就以為瀘定橋戰役是這麼回事,努力在腦子裡拼著瀘定橋畫面。
沒有橋板,只有晃動的鐵鏈。
腳下是白水,頭頂是火線。
往前一步可能死。
停下,也死。
炮崽也不吭聲了,手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槍帶。
狂哥繼續道,「還有臘子口。」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壁隘口,正面衝上去就是送。」
「那怎麼辦?」
「得有人夜裡從懸崖側面摸上去,徒手爬。」
「石縫摳不住,人掉下去,下面連聲響都聽不清。」
「可最後,咱還是從背後把守敵的碉堡炸了!」
耗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平時翻個土坎,他都要先找死角,先摸落腳點。
那些前輩,是怎麼在黑夜裡摳著石縫,一寸一寸往上爬的?
「反正先鋒團這三個字。」狂哥看著耗子鄭重道,「都是咱拿命掙出來的!」
「從長征開始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哪裡最難打,哪裡最要命,哪裡就得有我們。」
「這,就是咱們先鋒團最初番號的由來!」
耗子用力點頭,僅是兩場戰役就讓他知道身為先鋒的先鋒團,打的仗往往又多不容易。
炮崽這時從旁邊湊過來,明知故問。
「哥,那咱們現在……還是先鋒團的尖刀?」
「廢話。」狂哥抬手拍了炮崽後腦勺一下,沒捨得使勁。
「尖刀班,尖刀班,咱就是刀尖上最前頭那個尖。」
「怕疼,就別叫這個名!」
一旁的老班長聽完狂哥他們科普完先鋒團,這才展開手中的一份電報導。
「還有件事你們曉得不?華北那邊打了一場大的!」
狂哥湊過去看,紙上字跡潦草,幾處墨還糊著,但幾個詞扎眼得很。
「百團大戰……破襲正太路,同蒲路……參戰兵力,一百零五個團……」
臥槽,什麼時候他們有這麼多兵力了?!
華北那邊根據地吃得這麼好?!
狂哥猛地站了起來。
「一百零五個團?這麼大陣仗我們怎麼沒趕上!」
老班長翻了個白眼,「你想趕上?」
「華北的仗華北部隊打,你腿再長也跑不過去,莫一天到晚看見大仗就眼睛冒綠光。」
狂哥被噎了一下,還是興奮不已。
主要是,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赤色軍團打的大規模勝仗啊!只恨自己不能參與。
狂哥忽然想起之前看見的一段話。
「先是戰略防禦,到戰略相持,最後迎來戰略反攻。」
「持久戰最後的勝利,一定是龍國的!」
防禦階段,他們見過。
缺槍,缺彈,缺糧,缺藥。
鬼子的飛機大炮壓下來,地都得被掀開。
那時候每打完一仗,清點人數都像拿刀割心。
但現在呢?
狂哥抬眼掃過營地,繳來的三八大蓋已經不是稀罕物。
子彈還是緊巴,可不至於一開火就見底。
新兵也不再只會縮在壕溝里發抖。
挨過幾場仗,眼神里有東西立住了。
「你們發現沒有。」狂哥忽然開口,「鬼子好像……沒以前那麼凶了。」
「以前碰上的鬼子老兵,槍法毒,拼刺刀狠,一個人敢頂著火往前壓。」
「最近這幾仗,新補上來的明顯多了,槍端得沒那麼穩,拼刺刀也毛毛躁躁。」
「偽軍更不用說,槍一響,腿先軟。」
鷹眼點頭,「戰線拉得太長,鬼子的老兵被一批批耗掉,後面補上來的人訓練跟不上消耗。」
「彈丸之地的弊端出現了,鬼子跟我們拖持久戰,本來就是拿短處硬頂!」
狂哥大笑一聲,「對嘛,他們又不是鐵打的。」
「人耗,糧耗,槍炮也耗。」
「跟咱們拼這個?早晚把他們耗得褲衩都不剩!」
老班長抬腳就想踹狂哥,沒踹到。
「莫飄!」
「鬼子再虛也有不少飛機大炮,硬骨頭還多。」
老班長話是這麼說,語氣卻沒之前那麼沉。
「不過方向是對的。」
「我們在往上走,他們在往下掉!」
炮崽抱著槍,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反攻是不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