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這什麼問題?!」彈幕懵逼。
「讓一個班死守阻擊幾百號鬼子,這不是純送嗎?」
「狂哥別慫!干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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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你有沒有腦子,全班拼光了任務就能完成?」
狂哥腦子裡翻騰的正是這句。
全班拼光了,隘口就能守住?
守不住!
他之前說的正面擊退兩百敵軍可是分批次的,日偽軍想要衝鋒面對的也不止是尖刀班和七班的壓力。
但若只有一個班的火力,有壓力的就該是狂哥他們了。
哪怕他們能守,也是用命去守,然後還守不了多久。
即使能拖延一個鐘頭,就夠主力機動嗎?
顯然不夠。
然後白死。
可要說不願意扛呢?他是軍人。
「報告首。」狂哥猶豫了一會道,「讓我尖刀班死守隘口阻敵,我敢扛,但我說實話,扛不住多久。」
「全班就算子彈打光拼刺刀,最多拖住半小時,半小時不夠主力機動到位。」
「除非……除非連我班傷員在內,全部捆手榴彈當人肉炸彈往鬼子衝鋒隊形里滾,或許還能多拖一刻鐘。」
說的最多,說的或許,還只是理想情況。
真是一個班硬抗數百鬼子,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話說得旁邊跟來的幹部甚至一隊長,齊齊變了臉色。
狂哥這話說的,可不中聽啊!
但中年人卻笑了一下,毫無怪罪。
「所以你敢扛,但你不願意全班的命,只換來半個鐘頭。」
「對。」狂哥也不藏著掖著,「我班裡的兵都是好兵。」
「要死可以,得死得值!」
中年人點點頭,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一隊長。
「胡同志,你聽見了?」
一隊長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心疼,又帶著說不出的感慨。
他剛想上前一步,中年人擺了擺手,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你在鄭集戰鬥結束後跟我說,就是犧牲了全大隊,也不能讓我的安全受到威脅。」中年人盯著一隊長,「我當時沒接這話。」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把話問清楚。」
中年人轉向狂哥,也掃向在場的所有幹部。
「你們對『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作戰指導思想,是怎麼理解的?」
沒等眾人回答,中年人就繼續道。
「我們同敵人打仗,只有善於保存自己,才能更有效地消滅敵人。」
「如果自己都沒有了,把本錢全部拼光了,拿什麼去消滅敵人?拿什麼去建設將來?」
一隊長嘴唇動了動,想開口。
中年人沒給他機會,聲音陡然拔高。
「犧牲是必要的,打仗就會有犧牲!」
「但『不惜一切代價』這種話說多了,會讓指揮員養成不動腦子的壞習慣!」
「碰到硬仗就想拿人命去填,填完了呢?」
「部隊拼光了,根據地丟了,老百姓怎麼辦?!」
狂哥他們聽愣了,很快反應過來中年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老百姓怎麼辦,老百姓憑什麼信赤色軍團?憑的就是這幫當兵的能護住他們。
要是兵都拼光了,老百姓拿頭去抗鬼子的刺刀?
中年人的語氣緩和下來。
「我這話不是在說狂同志,恰恰相反,狂同志剛才的猶豫,說明他在算帳。」
「他在算一筆極其關鍵的帳:全班用命去拖,能拖住多少敵人?能為主力爭取多少時間?」
「算完了,他發現划不來,但他又知道自己是個軍人,必須服從命令,所以他矛盾,可他敢說實話。」
中年人的目光轉回一隊長身上。
「這種矛盾,比滿嘴高喊『保證完成任務』要可貴得多。」
「因為他把手底下戰士的命,當成了真正的命。」
峰迴路轉之下,狂哥沒想到壓力竟給到了一隊長。
顯然中年人對於一隊長的戰後總結不是很滿意。
指揮員們如果總是想著犧牲,反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一隊長已然知道中年人是在批他什麼,他摘下軍帽,用力搓了一把臉。
中年人拍了拍一大隊的肩膀。
「你一大隊在鄭集頂住了兩千多鬼子的圍堵,傷亡多少?」
「二百三十號弟兄。」一隊長啞著嗓子回道。
「二百三十條好漢啊。」中年人嘆息點頭,「他們死得值,因為他們用命護住了抗瀛火種。」
「可是胡同志,你要記住,能不死的人,一個都不准死。」
「能把敵人消耗掉保存自己的辦法,當指揮員的要拼命去想!」
中年人轉頭看向狂哥。
「狂同志,你們尖刀班在鄭集打阻擊,是怎麼部署的?」
狂哥瞬間回神,鞋跟一碰立正。
「報告!提前偵察地形,找准反斜面,死角,緩衝區!」
「然後精準分配火力位,開打優先敲掉鬼子的機槍手和指揮官!」
「耗子!」狂哥扭頭喊了一嗓子。
耗子猛地從牆角彈起來,「到!」
「把你的戰場地形判斷,大聲說一遍!」
耗子咽了口唾沫,扯著嗓子喊。
「正……正北十一點方向有反斜坡,能完美避開鬼子重機槍掃射,村西土坯房是死角,藏人沒問題……」
中年人聽完,極為讚賞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每次接敵之前,先動腦子,怎麼打能少死人?怎麼防能多殺敵?」
「有沒有繞後路打他屁股,不放正面硬拼的辦法?」
中年人掃過在場所有人。
「同志們,都把這句話刻在骨頭裡:保存自己,消滅敵人。」
「自己都沒了,本錢就沒了——連本錢都沒了,拿什麼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