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院子被清理出一塊空地,兩側用石頭和木樁做了簡易障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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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新兵站在一頭。
狂哥,老鄭,和炮崽,站在另一頭。
鷹眼則站在旁邊當裁判。
「規則簡單。」狂哥掃著對面八個人。
「木棍代替刺刀,被點到要害算陣亡。」
「你們八個對我們三個,不限制戰術,想怎麼打怎麼打。」
算盤的小眼睛轉了幾圈,低聲跟旁邊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麼。
耗子往側面挪了兩步,找到了一個矮牆死角。
等雙方準備好後,鷹眼喊了一聲開始。
八人沒有托大,六個人從正面壓,算牌和耗子則從側面包抄。
思路沒問題。
但狂哥沒給他們展開的時間。
哨聲響的瞬間,狂哥直接朝正面六個人沖了過去。
六個新兵下意識舉棍格擋,第一個人的棍子卻當場被磕飛,狂哥的木棍點在他胸口。
第二個人試圖從側面截,被狂哥一個側身閃過,反手一棍抽在肩頭。
而老鄭這時已從右翼切入,沉默而兇狠,每一步都踩在新兵的退路上。
一個新兵被逼到牆角,老鄭手裡的棍子橫著一格,豎著一戳,乾淨利落。
炮崽負責的是最難的活,堵住算盤和耗子的包抄路線。
算盤帶著耗子剛繞到側面,就看到了蹲在矮牆後面的炮崽。
炮崽沒動,舉著棍子對準了算盤跑過來的方向。
算盤腳步一頓。
就這一頓的功夫,炮崽已經從掩體後面竄了出來,棍子點在算盤腰上。
「陣亡。」鷹眼在後面喊了一聲。
耗子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往矮牆死角里鑽。
但炮崽早就算準了他的路線,第二棍直接伸進了死角里,棍尖抵在耗子的脖子側面。
耗子愣住了。
他算計的路線,竟被一個比他還瘦小的傢伙堵的死死的。
鷹眼嘴角含笑的宣告結束。
「兩分四十七秒,結束。」
八個新兵站在院子裡,有人揉著肩膀,有人盯著手裡的棍子發愣。
算盤是最安靜的那個。
他站在原地,盯著狂哥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炮崽。
「你怎麼知道我要從那個方向繞?」
炮崽撓了撓頭,說話很直。
「你一開始就在數步數,我看你眼睛往右邊瞟了兩次。」
「鷹眼哥教過我,眼睛看哪兒腳就往哪兒走。」
算盤又雙沉默了。
耗子也從牆角走出來,臉上表情複雜。
他沒說話,一直盯著炮崽堵他的位置看。
那個位置,恰好是他的死角路線的唯一入口。
狂哥把棍子往地上一杵,這回竟沒罵人也沒訓話。
「尖刀班不養孬種,但也不虧待真本事。」
「你們有底子,我看得出來。」
「但光有底子不夠,我得知道你們的命能不能交到我手上。」
「還有我的命,也能不能交到你們手上。」
「從今天開始,這個問題拿訓練來答!」
八人一怔,神情各異。
算盤低著頭,把手裡的棍子攥緊了。
耗子站在旁邊,眼神亦是有了微妙的變化。
只是院子剛安靜下來,門外就突然傳來急促的軍號聲,通訊員跑了進來。
「全員都有,大集結!」
一大隊的集結場上。
一隊長走上用門板搭的臨時台子,直接開口。
「廢話不講。」
「咱這支老部隊是從江西走過來的,川西的雪山,松潘的草地,臘子口的絕壁,哪個沒趟過?」
「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困難!」
「上面讓咱們準備南下華中,啥意思?」
一隊長一拳砸在身前的門板上,悶聲巨響。
「就是要我們在鬼子的心臟里插上一把尖刀!」
「但咱們不光要打仗,還要走到哪兒,就把抗瀛的火種撒到哪兒!」
「咱是戰鬥隊,也是工作隊,還是宣傳隊!」
「老百姓看見咱的旗,就得知道,有人替他們扛槍!」
「都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眾戰士情緒激動的大吼。
散會後,各連各排回駐地等具體編制安排。
尖刀班剛走到院門口,連指導員就從裡面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紙。
「狂班長,編制名單下來了。」
狂哥接過來掃了一眼。
八個新兵的名字都在,算盤,耗子,全有。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原尖刀班戰士鄭……調任七班,任副班長。」
狂哥愣住了,前兩天不是才把尖刀班的老兵調任完。
現在怎麼又調任?
指導員拍了拍狂哥的肩膀,沒多說,轉身走了。
狂哥把名單疊起來揣進兜里,不禁罵了一句。
「他媽的。」
狂哥原以為尖刀班的人員變動到此為止了,老戰士們該調的都調完了。
剩下的就是他,鷹眼,炮崽,老鄭,四個人撐著這個新班。
結果現在連老鄭都要走。
老班長升了排長管著整個尖刀排,他不算真正離開。
可老鄭去七班,那是實打實的分家。
鷹眼接過名單看著也沉默了。
炮崽從後面探頭過來瞄了一眼,臉一下就垮了。
「鄭哥也要走?」
鷹眼按了一下炮崽的肩。
「七班缺能壓住陣腳的人。」
「老鄭的本事,去了就能頂住。」
道理誰都懂,支隊擴編缺的就是有實戰經驗的骨幹。
老鄭是原東北軍班長出身,槍法硬近戰凶,還帶過兵。
擴編的時候還放在尖刀班當尖兵,確實屈才了。
就是這一調任,就剩下炮崽還只是個尖兵了。
傍晚,院子東邊的屋檐下,老鄭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家當。
炮崽蹲在旁邊,低著頭給老鄭編草鞋。
他編得很慢,一根草繩搓了又搓。
老鄭瞥了一眼,伸手在炮崽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咋的,又不是生離死別,就在隔壁班。」
「兩個班住一個院子,走二十步就到。」
「你想我了,喊一嗓子不就行了?」
炮崽沒抬頭,悶聲說了一句。
「鄭哥,七班的新兵要是不聽話你別慣著。」
老鄭樂了,「你操哪門子心?管好你自己的槍。」
軟軟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老鄭。
「鄭哥,這天冷,喝口熱的。」
老鄭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站起來背上背囊,東西都收好了。
「得了,我先過去跟七班的人見個面!」
老鄭扛著背囊往院門走。
走到一半,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住了背囊帶子。
是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