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衝鋒的料,腦子裡裝的全是怎麼殺鬼子,讓我管一個班?」
狂哥越想越懵,越說越懵,然後忽然轉頭看向牆邊站著的鷹眼。
「他比我合適一萬倍!「
「鷹眼腦子清楚,判斷精準,打仗從來不犯渾……」
這班長職位,在狂哥眼裡竟成了燙手山芋。
若是以前,他升職班長,肯定歡天喜地。
但跟著老班長走了這麼長的路,打了這麼多的仗,狂哥豈會不知班長並不是那麼好當的。
這不是遊戲,手下的兵不是冰冷的數字,身為班長他得對手下的兵負責。
可他何德何能啊?
他就是一個突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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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跟著老班長沖沖還行,但自己當班長就不能莽了啊!
鷹眼聽著狂哥的甩鍋沒接話。
他的目光從狂哥身上移開,看向站在角落裡的老班長。
老班長嘴角掛著一絲笑,若有若無。
鷹眼看懂了什麼,垂下眼沒吭聲。
若是一般的班,他或許可以當班長。
但這是尖刀班,他鷹眼還真不適合當班長。
大隊長也是看向了老班長。
「你的兵,你說。」
老班長從牆角慢悠悠走出來,看著狂哥問。
「你曉得副班長是幹啥的不?」
狂哥愣了一下,「……管戰術?」
「對頭。」老班長點了下頭,「副班長管戰術,管路線,管火力分配,管誰在左誰在右。」
「那班長管啥子?班長管的是魂!」
「尤其是,咱還是需要頂在最前面的尖刀班!」
「戰術再精,打到最後彈盡糧絕,陣地上還剩三個人五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戰術可講。」
「那個時候,能讓剩下的人站起來往前沖的,不是副班長的腦子,是班長的那口氣。」
「尖刀班的班長,就得是那個能在最絕望的時候,喊出『跟我上』三個字的人!」
狂哥一下聽懂了。
尖刀班的班長可以不那麼專精戰術,因為可以有副班長輔佐。
但作為尖刀部隊的班長,必須得能在關鍵時刻帶動全班。
老班長接著問狂哥。
「你跟了我多久了?」
還沒等狂哥回答,老班長就說。
「之前那麼多仗,每次衝鋒你都在我後頭,看了多少次我的背。」
「現在,輪到你了。」
「輪到你讓別人,看你的背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是很懂。
「班長管魂,副班長管術,我悟了。」
「狂哥別犟了,這位置就是你的。」
「老班長這是在交棒啊……」
狂哥站在那裡,低著頭,想到了很多畫面。
想到第一次衝鋒時老班長的後背,想到寨子山上五連的石頭墳,想到了兌頭溝戰場上十連長中了兩槍還往前跑的那幾步。
所有那些「跟我上」的人,最後都走在了最前面。
而最前面,往往意味著——
「我知道了。」
狂哥抬起頭,聲音發悶。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大隊長看了老班長一眼,老班長微微點頭。
「好。」大隊長在任命表上畫了個圈,「那就這麼定了。」
「鷹眼,副班長。」
鷹眼從門框上直起身,應了一聲。
「到!」
他沒有任何異議。
剛才他就想明白了,為什麼尖刀班的新班長是狂哥。
戰術可以學,判斷可以練。
但那種在絕境裡豁出命往前沖,還能把身後的人全帶起來的勁兒,反正鷹眼自己沒有。
鷹眼不禁想到了最早接觸這個遊戲的雪山篇。
若不是狂哥不甘老班長倒在埡頂,硬背著老班長往山上爬。
僅靠他和軟軟,或許早就以為是對老班長的劇情殺,然後放棄了。
他鷹眼雖能往往做出最精準的判斷,但他做不了這個尖刀班的刀尖。
「軟軟,衛生班班長。」大隊長又念了一個名字。
軟軟站在角落輕聲應了。
「不過。」大隊長補了一句。
「衛生班的編制雖然獨立,但實際作戰時你可以繼續跟隊尖刀班行動。」
會議結束後,人群從指揮所散出來。
等到了尖刀班駐地,院子裡的氣氛卻不全是喜悅。
因為緊跟著任命表後面還有一張調令。
尖刀班的老戰士大部分都接到了抽調命令。
有的去新擴編的連隊當班長,當副班長。
有人去了三連,有人去了五連,有人去了新編的偵察排。
這些人都是老班長帶出來的兵,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面。
支隊要擴編,最缺的就是能帶兵的骨頭架子。
而老班長帶出來的人,就是最硬的骨頭!
院子裡,調令一個一個念完。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老戰士,有人沉默著敬了個禮就走了。
有人走之前特意繞到狂哥面前,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狂班長,照顧好弟兄們。」
一個跟了老班長兩年的老兵背著包走到門口,忽然轉過頭。
「小狂,不對,班長。」
「以後尖刀班就靠你了,我在三連等你的消息。」
狂哥站在院子中間,一個一個看著他們走。
「放心。」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黃昏時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狂哥站在尖刀班的屋子門口,屋裡原本鋪了十幾個鋪蓋卷的大通鋪,現在只剩下四個。
他的,鷹眼的,炮崽的,老鄭的。
軟軟的鋪蓋,則搬去了隔壁衛生班的屋子。
其餘的位置空空蕩蕩。
狂哥靠在門框上,看著那些空位,很久沒動。
鷹眼從後面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鷹眼才開口。
「明天開始,會補新戰士進來。」
「嗯。」
「大隊長說,一次性補八個,而且不會像之前補充的那麼具有戰鬥經驗。」
有經驗的老戰士,大部分都被編到其他連隊了。
「八個新戰士……」狂哥嘟囔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尖刀班的時候,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是老班長一腳一腳踹出來的。
現在,輪到他踹別人了。
不過……
「鷹眼。」
「嗯?」
「你說我能行嗎?」
狂哥想起了之前讓他當新兵教官,他都沒當好,還挨老班長踹。
鷹眼看了狂哥一眼,笑容比狂哥還有自信。
「你在湖西,四隊長在裡面被打,你都能硬忍住沒衝進去。」
「兌頭溝,四大隊在衝鋒,你咬著牙沒搶活兒。」
「你要是不行,老班長不會把這個位置給你。」
狂哥沒接話,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氣。
其身後傳來腳步聲。
老班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盡頭,手裡端著一碗紅薯粥。
然後將那碗粥被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轉身走了。
剛成排長的老班長,此刻也是十分繁忙。
炮崽從另一邊跑過來,看見粥又看看老班長遠去的背影。
「哥,老班長給你送粥了。」
狂哥走過去端起碗,慢喝。
喝完了才交代。
「鷹眼,明天補來的新戰士,你幫我把底子摸清楚,誰槍法好誰腿腳快,一個個給我列出來。」
「老鄭,近戰訓練你帶。」
「炮崽——」
「到!」炮崽啪的立正。
狂哥看著這個還是瘦小的弟弟,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好好練槍,以後你就是尖刀班的眼睛之一。」
炮崽摸著後腦勺傻笑了一下。
這一巴掌,給彈幕看悶了。
「狂哥這是……開始像老班長了?」
「那一巴掌,傳承了屬於是。」
「以前是老班長帶著狂哥沖,以後是狂哥帶著新戰士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