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9章 計劃

  隊伍開始向西進發。

  到中午時,偵察組從前方折回,帶來了一個人。

  是個穿著破襖,手裡拎著一桿獵槍的老鄉。

  「同志,你們是赤色軍團?」

  連長點頭。

  「打鬼子的?」

  「打鬼子的。」

  「那就對了。」老鄉一下笑了。

  他說自己是汾西遊擊支隊的,是當地民兵。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上頭聽到赤色軍團主力要南下,讓他前來接應,帶路。

  「大路不能走,鬼子前天在公路上過了一隊卡車,往蒲縣方向去的。」

  「山裡有小道,我從小打獵走的,鬼子找不著。」

  「從這裡到隰縣午城方向,走小道要多久?」連長問。

  老鄉想了想,「快的話,三天。」

  「慢呢?」

  「看你們腳程,不過你們這隊伍……」老鄉打量了尖刀連,「看著像能走的。」

  狂哥在旁邊插嘴。

  「大叔,我們從江西走到陝北的,走路這事,還真沒怕過!」

  老鄉一愣,隨即豎起大拇指。

  「那好,跟我走。」

  隊伍重新出發,老鄉走在偵察組前面,腳步輕快自如。

  下午,傳令兵從後方追上來,帶來了團部轉發的最新情報。

  連長看完,臉色變了變,把幾個排長和骨幹叫到一起,壓低聲音說。

  「鬼子動了。」

  「臨汾方向,鬼子一零八師團一部和二十師團一部,分兵西進。」

  「先頭部隊已經到了蒲縣附近,目標指向午城鎮。」

  「午城在哪?」老班長問。

  連長蹲下來,用樹枝在泥地上畫。

  「午城在隰縣西南,呂梁山腹地。」

  「四面環山,三條公路交匯。」

  「東邊連著臨汾、蒲縣,西邊通大寧,再往西過黃河……」

  連長的樹枝停在黃河以西的位置,沒往下畫。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邊是什麼。

  那邊是邊區。

  是延安。

  直線距離,不足三百華里……

  狂哥的腦子快速換算了一下。

  三百華里,就是一百五十公里。

  以鬼子機械化部隊的推進速度,如果午城被突破,鬼子的卡車和騎兵用不了幾天就能衝到黃河邊。

  黃河一旦失守……

  狂哥不敢往下想。

  老班長站起來,把地上的圖用腳抹掉,只說了一句。

  「走快點。」

  只有走快點,才能不讓鬼子先到。

  他們兩萬五千里都走過來了,這三百華里拼死也得堵住!

  隊伍速度明顯加快。

  誰先到午城,誰就占山頭。

  誰占了山頭,誰就掐住了咽喉!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山坳里短暫停歇。

  不生火,乾糧就著冷水啃。

  狂哥啃了兩口雜糧餅,把水壺遞給旁邊的新兵。

  新兵接過去喝了一口,小聲問。

  「狂哥,咱們這回要打多大的仗?」

  狂哥想了想,「比平型關大。」

  新兵眼睛瞪圓了。

  「比廣陽也大。」狂哥把餅塞回嘴裡嚼了兩下,聲音悶悶的。

  「鬼子奔著咱家去的,你說能小了嗎?」

  新兵愣了一下,手裡的水壺攥緊。

  老班長在前頭已經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歇夠了,走!」

  第二天傍晚,隊伍趕到了勛香鎮歇腳。

  勛香鎮藏在兩山之間的窄溝里,幾十戶人家,土牆石屋,平日冷清。

  可今晚不一樣。

  遠遠的,能看見鎮口掛著紙燈籠,有人影晃動。

  走近才發現,這裡已經駐了一批人。

  是旅直屬隊的一部分,還有當地的百姓。

  鎮子雖小,院子裡搭了布幕,地上鋪了幾張蓆子,有人在調二胡弦。

  火線劇社的同志正在排節目。

  前方的偵察組迎上來,跟連長低聲交代了幾句。

  連長聽完,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全是灰頭土臉嘴唇發白的兵,兩條腿沉重的邁不開步子。

  「歇一會。」連長道。

  「吃東西,烤火,把腳弄乾。」

  這句話一出,新兵紅了眼眶。

  有百姓從屋裡端出熱水,用粗瓷碗遞過來。

  水不燙,但暖。

  大嫂提著蒸紅薯,冒著熱氣,往戰士手裡塞。

  「吃吧,山里沒好東西,墊墊肚子。」

  狂哥接過一塊,還沒咬,先遞給了旁邊縮在牆根發抖的新兵。

  新兵愣了一下,狂哥瞪眼。

  「吃,明天還得走,餓趴下了誰背你?」

  新兵趕緊接過去啃。

  一旁的炮崽看著似曾相識。

  只是現在,他不是新兵了。

  院子裡的空地上,聯歡已經開始。

  火線劇社的幾個同志穿著舊衣裳,在布幕後頭準備。

  一個拉二胡的瘦高個調了半天弦,終於拉出第一個音。

  旁邊有人打竹板,有人唱小調。

  唱的是抗瀛的詞,曲調卻是山西民歌的底子,很好聽。

  百姓們圍過來,坐在石頭上,蹲在牆根下。

  有老人,有婦人,也有幾個躲在大人身後偷看的孩子。

  鎮子本來蕭條的厲害。

  鬼子的飛機前些天從頭頂過了好幾回,年輕人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老弱守著幾間破屋子,日子過的提心弔膽。

  可今晚有兵,有燈,有二胡聲,小鎮熱鬧起來。

  炮崽被軟軟按著坐在石頭上,鞋脫了,腳底的水泡被軟軟挑破,疼的他齜牙。

  「姐,輕點。」

  「忍著。」軟軟手裡的針穩的很,「不挑破明天走路更疼。」

  鷹眼靠在旁邊的土牆上,嚼著雜糧餅,眼睛卻一直在看鎮子周圍的地形。

  溝口窄,兩側坡高,適合防守。

  但如果鬼子騎兵從公路壓過來,這個鎮子擋不住。

  鷹眼在腦子裡把路線又過了一遍。

  從這裡到午城方向,還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明天。

  明天就能到。

  老班長坐在院子角落,背靠著一棵老槐樹,端著熱水沒喝。

  他在看那些百姓。

  一個白髮老太太牽著孫子的手,坐在最前排。

  孫子大概五六歲,穿著補丁的棉襖,眼睛亮亮的盯著布幕後頭,等著看戲。

  老班長看著那個孩子,半天沒動。

  狂哥注意到了,沒過去打擾。

  有些時候,老班長看著孩子發呆,心裡想的是什麼,他們都清楚。

  這時台上的節目演到一半,有個女同志唱了一段。

  「赤色兒郎出征去,槍在手來刀在腰,打跑強盜好回家。」

  那個五六歲的孩子跟著拍手,拍的亂七八糟的,老太太也不管,自己眼眶紅紅的跟著哼。

  院子裡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

  一個演快板的戰士逗的百姓前仰後合,有個大爺笑的咳嗽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候,一匹快馬從鎮外溝口衝進來,連長接過情報面色一變。

  鬼子,到了。

  就在這個瞬間,布幕後頭一個十六七歲的小戰士跳了出來,褲腿挽了兩道,臉上還帶著剛才排練時塗的紅。

  「鄉親們,鬼子來了,仗又要打了。」

  「今天準備好的新戲,沒法給大家演完了。」

  「等我們打了勝仗,再回來給大家開祝捷同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