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不能滿足需要」這句話,狂哥可太熟了。
他想起自己趴在草地上,用指甲摳爛泥里的草根往嘴裡塞的感覺。
畫面中的戰士們也在做同樣的事。
挖野菜,扯草根,嚼皮帶。
有人倒下去就再沒起來,被戰友從背上解下行軍鍋,交給下一個人。
有人陷進泥潭,旁邊的人伸出手,拉住了就活,沒拉住就沒了。
沒有嚎哭,沒有崩潰。
因為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走進同一片地獄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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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站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
她想到自己走出草地那天,陽光穿透雲層打在臉上的感覺,當時就發過誓——打死也不走第二次。
可畫面里這些人,竟在走第三次。
畫面加速。
隊伍繼續往前走,暴雨來了又停,停了又來。
有人掉隊,有人倒下,有人被戰友架著拖著往前挪。
然後,光出現了。
草地的邊緣露出了硬實的泥土地,前方有山的輪廓。
第四方面軍走出了草地。
軟軟終於鬆了口氣,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
「出來了……」軟軟的聲音在發顫。
狂哥也吐了口氣,抬手擦了一把臉。
彈幕開始刷。
「太牛了,三次草地都扛過來了!」
「第四方面軍的戰士是什麼做的?鐵打的嗎?」
「長征真的不是一支隊伍的事,他們也在走啊……」
「有些路,你不願走第二次,他們卻走了第三次。」
但是,畫面卻沒有結束,新的字緩緩浮現。
「赤色軍團第二方面軍為北上會師,第一次穿越草地。」
「第一次?」狂哥的聲音忽然放輕,像是怕吵到畫面里的人。
他們剛剛看完第四方面軍第三次穿越草地,心還沒放下來,現在畫面卻告訴他們還有人要走。
而且是第一次。
「等等,第二方面軍到現在才過草地?」鷹眼眉頭一皺。
「所以第一方面軍走完草地之後,第四方面軍走了三次,第二方面軍還沒走?」
「他們到底走了多遠才到這裡?」
畫面給出了答案,一行字浮在濃霧上方。
「赤色軍團第二方面軍自南出發,歷經數省,翻越數座大雪山後,於甘孜與第四方面軍會合……此時,部隊剛走出雪山地區,體力消耗極大,尚未完全恢復。」
「剛走出雪山。」軟軟依舊紅紅的眼睛,眉頭亦皺。
他們當初走完雪山篇,可是跳躍至草地篇進行的遊戲。
某種意義上,他們其實是滿狀態的進入草地。
但真實的歷史下,第二方面軍可沒有快進一說。
只見畫面下沉,第二方面軍蜿蜒的隊伍出現在鏡頭中。
灰藍色的軍裝上滿是補丁,許多人穿著草鞋,有些人連草鞋都沒有,光腳踩在碎石路上。
隊伍比第四方面軍看起來更瘦,更慢,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明顯的搖晃。
顯然是還沒恢復過來的人,在強撐著往前走。
畫面右下角浮出新的文字。
「第二方面軍原計劃十天到達阿壩,實際用時超過二十天。」
「因沿途荒無人煙,無法補充糧食,第二方面抵達阿壩時,部隊已基本斷糧。」
狂哥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還沒過草地,就斷糧了?」
這比他們當初過草地的時候還難啊?!
而且這還不是最難的,鷹眼語氣沉重。
「最難的是,第一方面軍走了一次,第四方面軍走了三次,第二方面軍走在最後。」
「草地里能吃的東西,可能,已經被前面的人挖完了……」
同樣是第一次過草地,第二方面軍卻與狂哥他們的情況完全不同。
所有的草根,野菜,能嚼的東西,狂哥他們相對來說能找到許多。
但到了第二方面軍這裡,他們該怎麼辦?
畫面一轉。
一個年輕的戰士蹲在地上,用手指扒拉著泥土。
他把一棵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草根從泥里摳出來,在衣角上蹭了蹭,直接塞進嘴裡。
「連草根都這么小了。」軟軟喃喃。
現在她真的覺得第二方面軍,比第四方面軍還要難。
剛進草地就餓著肚子,想想就絕望。
畫面又一轉,幾個戰士圍坐在一起,面前擺著一堆雜物——皮帶、槍帶、馬鞍上的皮子、帽檐上的牛皮條,甚至草鞋上繫著的細牛皮繩。
一個三十來歲的老兵拿著刺刀,把一根皮帶割成小段,扔進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缸里煮。
真的是想盡辦法吃盡一切,但起碼有的吃。
當吃無可吃的時候,畫面再轉又讓狂哥他們怔住。
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戰士,彎腰蹲在一坨已經干透的牛糞旁邊。
他用樹枝扒拉著牛糞,從裡面挑出幾粒沒有被消化完的青稞粒。
一粒,兩粒,三粒。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撿起來,在手心裡吹了吹,然後放進嘴裡。
嚼了很久,很久。
軟軟直接轉過了頭,不是不敢看,她在草地上什麼都經歷過。
但這個畫面,還是讓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彈幕也跟著沉了,然後湧現。
「我以為嚼皮帶已經是底線了,從牛糞里撿糧食,我真的……」
「不是不知道苦,是沒想到能苦成這樣。」
「前面走了四次,把能吃的都吃光了,留給最後這支隊伍的,就是牛糞里的殘渣。」
狂哥他們忽然覺得,原來他們經歷過的草地篇,相較第二方面軍來說,竟完全算得上是「簡單」模式了。
簡單嗎?狂哥不知何心情的笑了一下。
明明草地篇已經是很遙遠的過去,洛老賊可真會扎心啊……
長征的會師,也是如此的難。
畫面繼續推進,天氣開始變化。
先是晴天,毒辣的太陽直射草地,水蒸氣騰起來,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烏雲壓下來,大風,暴雨,接著是冰雹。
拳頭大的冰雹從天上砸下來,打在人身上,馬身上。
一匹瘦馬被砸倒,腿一軟就栽進了泥里,掙扎了兩下沒能起來。
旁邊的戰士想拉,自己也被冰雹砸得站不穩。
然後僅僅一夜,第二方面的一個師,就犧牲了一百七十四人。
但狂哥他們還沒怎麼來得及悲傷,畫面就又是一轉,竟是一位帶著警衛員的人。
他走在隊伍前面,穿著和普通戰士一樣的灰軍裝,打了好幾個補丁,腳上的草鞋已經磨得只剩幾根繩子。
他彎著腰,在路邊的草叢裡扒拉著什麼。
找到了一棵野草。
他把草拔出來,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然後掐了一小段葉子放進嘴裡嚼。
嚼了幾下,他皺了一下眉,然後吐掉了。
旁邊的警衛員急了,想上前攔,但被他擺手制止。
他又找到另一種草,重複了同樣的動作——聞,嚼,吐。
第三種,第四種。
嚼到第五種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彎了一下,一隻手按住了胃,臉色發青。
警衛員這次沒再等命令,直接撲上去扶住了他。
「首——」
他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然後對身後跟著的幾個幹部說了句話。
「這種,不能吃。」
「告訴同志們,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