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5章 三年不飲

  「哪能啊!」

  老班長拿過一個空碗,給團長盛了滿滿一碗。

  團長也不客氣,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哈——鮮!」團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隨後,團長擰開酒瓶子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土燒酒燒化了這一路以來的疲憊。

  團長把酒瓶子遞給老班長。

  「來一口?」

  老班長搖搖頭,看了看欲要炸毛的軟軟,又指了指自己的傷臂。

  「大夫不讓喝,怕發炎。」

  「也是。」團長自己又喝了一口,把酒瓶子在狂哥他們面前晃了晃。

  「你們這幫小兔崽子也別想,喝多了誤事。」

  狂哥聞言撇了撇嘴,低頭啃著老班長盛給他的大雞腿。

  火光映照著幾個人的臉,大家都吃得很香,很專心。

  團長一邊啃著骨頭,一邊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

  看著狂哥那狼吞虎咽的樣子,看著軟軟小心翼翼地吹著熱湯,看著鷹眼哪怕吃飯也保持著警戒的坐姿。

  團長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

  「咱們現在是高興,有吃有喝,有肉有湯。」

  「但這讓我想起了……當初咱們剛從老家出發的時候。」

  狂哥手裡的動作停住了,戰士們也忽然沉默,紛紛看向了團長。

  團長看著跳動的火苗,聲音低沉。

  「那時候啊,咱們的人多啊。」

  「紅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百姓送我們,那是真捨不得,拉著手就一句話——『盼著你們早回來』。」

  團長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

  因喝得很急嗆了兩聲,眼圈微微泛紅。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一走是要走兩萬多里。」

  「誰也不知道這一走,絕大部分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老班長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雞湯一言不發,只聽團長的聲音越加沙啞。

  「剛出發那會兒,有些戰士受了傷,走不動了。」

  「咱們沒法帶,只能把他們寄養在老鄉家裡,或者是留一點錢,讓他們自個兒養傷。」

  「那些傷員啊……他們抓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說:『團長,我不怕死,別丟下我!』」

  「我就騙他們。」團長慘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對他們說:『好好養傷,等傷好了,順著大路追,肯定能追上咱們!』」

  狂哥忽然覺得嘴裡的雞肉不香了,此時此刻竟怎麼也咽不下去。

  「我也想過,或許他們真的能趕上來……」

  團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悲涼難以言說。

  「但是……」

  「直到咱們過了湘江,進了湖南,又翻了雪山,過了草地……」

  團長沒有說下去,只是把手裡剩下的半瓶酒緩緩傾斜。

  晶瑩的酒液灑在黃土地上滲了進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

  那一刻,風似乎都停了。

  「咱們團留下的那些同志,那些我想著能『趕上來』的弟兄……」

  「沒有一個,能趕上來。」

  那是幾萬里的路。

  那是無數道封鎖線。

  那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絕境。

  一旦掉隊一旦留下來,所謂的「趕上來」不過是一個為了讓人能安心離開的謊言。

  「敬他們。」

  團長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風聲忽然流轉宛如嘆息。

  「敬那些……永遠留在路上的兄弟。」

  尖刀班的戰士不禁齊齊低頭。

  他們也不知道,那些永遠留在路上的兄弟是否還在,是否和江西老鄉一樣在長征的起點處等著他們。

  因為他們,已然一去難回。

  軍閥林立的情況下,哪怕是家在江西的戰士,想和家裡通個信都做不到。

  狂哥、鷹眼、軟軟三人亦是低頭沉默,此刻院外夕陽正在沉沒,餘暉如血。

  藍星彈幕更是心裡堵得慌。

  「洛老賊,你真該死啊!前一秒我還在流哈喇子,後一秒你給我看這個?」

  「那是兩萬多里的路啊,老班長他們行進都如此艱難,那些留在後方的戰士們還能怎麼順著大路追?」

  「別說了,眼淚已經掉進泡麵碗裡了,團長那句『沒有一個能趕上來』簡直殺瘋了。」

  這時,發覺氣氛不對的團長連忙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眶,混不吝地大聲罵道。

  「哎?都愣著幹啥?!」

  「老子好不容易蹭頓雞肉,別整得跟吃斷頭飯似的!」

  「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是想給老子送終啊?」

  說著,團長直接伸筷,從鍋里撈起一個雞翅膀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鮮!老班長,你這手藝見長啊!」

  團長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一邊用沾著油的手指點點狂哥。

  「狂娃子,你剛才那股子搶肉的勁兒呢?」

  「再不動筷子,這鍋底都要被老子一個人抄圓嘍!」

  老班長也反應了過來,勉強笑了笑,用左手把勺子往狂哥碗裡推了推。

  「快吃,火候剛好。」

  「涼了那油脂一凝,就膩口了。」

  狂哥抬起頭,演技越加成熟,扯開嗓門就是大喊。

  「搶!誰不搶誰是孫子!」

  然後一筷子團口奪食,那是一點也不客氣。

  院子裡的陰霾這才淡了不少。

  很快,肉吃得差不多了,鍋里的雞湯也見了底。

  團長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酒嗝,目光掃過狂哥他們忽然來了興致。

  「光吃肉沒意思,得整點節目。」團長看向狂哥,「狂娃子,聽說你是這批高材生里最能鬧騰的,來,給大伙兒吼一個!」

  「唱個家鄉戲,或者說段書,啥都行!」

  狂哥一聽,頓時連連擺手。

  「團長,您可饒了我吧!」

  「我這人五音不全,要是真嚎一嗓子,把這哈達鋪的狼招來,還得費子彈打。」

  戰士們聞言哈哈大笑,起鬨非凡。

  團長笑罵了一句「慫包」,目光又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那誰來?今兒個高興,總得有個響動!」

  「團長,我來吧。」坐在老班長身邊的軟軟忽然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