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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非人非鬼

  四人登上小舟,船身吃水,晃出圈圈漣漪。

  兩個內侍手腳發軟,蕭以衡未多言,率先執槳,破開夜色,朝水渚緩緩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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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水渚越近,鬼聲便越清晰。

  船靠岸,幾人上了水渚。

  無人打理的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提燈照過去,只能看見一片荒蕪。

  枯枝亂石,破敗亭子,哪裡有人?

  而那鬼聲也在他們到來時戛然停止,四周靜得可怕。

  水渚不大,兩個內侍壯著膽子去搜尋。

  柳聞鶯也想加入,被蕭以衡握住手臂。

  「你好好跟著本殿就是。」

  兩個內侍搜尋一圈後都無所獲。

  眾人疑惑之際,那詭異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竟然是從岸邊傳來,淒婉更甚。

  「一定是鬼!哪裡有人能跑得那麼快,前一瞬還在湖心,下一瞬就飄到岸邊了!」

  內侍嚇得驚呼。

  何況他們剛剛乘舟而來,湖水平靜,根本沒有第五個人。

  「是人是鬼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先回去。」

  蕭以衡穩住局面,四人再次乘船返回岸邊。

  他們速度不慢,但趕到時岸邊依舊空蕩蕩的,連個腳印都沒有。

  仿佛那聲音是從虛空中憑空生出,又憑空消散。

  「殿下,還是快走吧,瞬間移動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啊!」

  內侍牙齒打顫地相勸。

  蕭以衡躍上岸,泥土濕潤,若有人必會留下足跡。

  不尋常,當真不尋常。

  柳聞鶯起初是不信怪力亂神之事的,但自己便是穿越的異數。

  難道深宮裡,真有枉死的魂靈在作亂?

  幾人又稍稍尋了片刻,那鬼聲再未出現過。

  遠處傳來打更聲,眼見查了快一夜都毫無結果。

  蕭以衡只好下令先回去,從長計議。

  兩個內侍先行離開,岸邊唯有柳聞鶯與蕭以衡。

  柳聞鶯提著燈籠,面色被燭火耀得有些發白。

  握著燈杆的手很緊,她約莫也被適才的詭異情形驚到。

  「本殿送你回去。」

  柳聞鶯心底確實發怵,便沒有推辭。

  「有勞二殿下。」

  宮道狹長,一眼望不到盡頭,兩人並肩同行。

  燭火搖曳,將影子拉得頎長。

  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後面跟著。

  若只有自己孤身,柳聞鶯難免害怕,幸好旁邊還有個可靠之人。

  念頭剛起,身側之人便低笑出聲。

  柳聞鶯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他,懷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二殿下笑什麼?」

  蕭以衡不答反問,「害怕了?」

  柳聞鶯不否認,老實點頭:「不瞞二殿下,奴婢確實有點害怕。」

  內侍們膽子小,但有句話說得對。

  適才那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柳聞鶯不信鬼神,也難免心生懼意。

  「那你明日別來了,本殿會告訴皇姑母的。」

  「不行。」柳聞鶯拒絕,「若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奴婢會更害怕。」

  未知是恐懼的來源,那把未知變成已知,不就戰勝恐懼了?

  蕭以衡看著她,笑眼裡多了幾分意外。

  他沒想到,她還是個迎難而上的性子。

  怕卻不懦,懼卻不退。

  蕭以衡正欲再說什麼,眸光凝在她鬢邊,抬手就要動作。

  柳聞鶯先一步有所察覺,在他之前摸到髮髻上的一片輕飄飄的東西。

  是片羽毛,純白帶點淺金色。

  蕭以衡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到了,你快進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柳聞鶯攥著手裡的羽毛陷入深思,遲疑地朝住所走去。

  次日,徽音殿。

  「衡兒,查得如何了?那湖邊的鬼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且將蕭以衡等來,長公主忙問,生怕自己腹中胎兒再被驚擾。

  蕭以衡如實回稟。

  他本以為是以訛傳訛,再不濟也是有人作亂。

  可昨晚親眼所見,不像人力所為。

  那聲音移動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從湖心到岸邊,不過一瞬。

  內侍們也在旁添油加醋,說真的鬧鬼了,移動得比風還快。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將那點事添了無數枝葉。

  殿內眾人聽得驚惶,就連長公主也擰眉。

  「看來本宮要稟報陛下,請欽天監擇日做法事,驅驅邪祟。」

  「殿下,奴婢有一言。」柳聞鶯忽地開口。

  長公主看過來,示意她言明。

  「那弄出動靜的或許不是鬼。」

  昨日在場的內侍之一道:「柳女官,你當晚也在場,那樣快的速度,非人所能及,又會說人話,不是鬼魂作祟,還能有什麼?」

  柳聞鶯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片鳥羽。

  蕭以衡凝眸,一眼認出是落在她發間的那片。

  「這是昨夜奴婢從凝露湖邊回來時撿到的。」

  長公主探首看了一眼,「普通鳥羽而已,它與鬼聲有何干係?」

  「就是因為它是鳥類的羽毛,世上鳥類眾多,其中便有些能學舌,會人語的,比如八哥鸚鵡一類,它們都能學得有模有樣。」

  「況且凝露湖久無人煙,周圍草木繁盛,本就是鳥類棲息築巢的好地方。」

  柳聞鶯提出的觀點不無可能。

  若是鳥類學舌,那聲音便說得通了。

  鳥類學舌,將人的聲音學了去,在夜裡反覆念誦。

  至於那非人的移動速度,若聲音是從鳥嘴裡發出的,而鳥又會飛,從湖心到岸邊,不過振翅的工夫。

  但仍然有人提出異議。

  「柳女官是說,有人專門飼養鸚鵡或八哥,教它說話就為了嚇人?圖什麼?裝神弄鬼觸犯宮規,可是要掉腦袋的!」

  柳聞鶯抿唇,「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那些聲音不是鬼,是鳥。

  至於為什麼有人要教鳥說話,奴婢只將推斷的如實說出來。」

  長公主沉吟片刻,看向蕭以衡。

  蕭以衡點點頭,「本殿亦覺得柳女官說得不無道理,動機如何,抓到鳥兒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當日,蕭以衡便帶人籌備,備好細密的捕鳥網和誘餌。

  待夜色來臨,他們再次前往凝露湖。

  一行人在湖邊樹木、蘆葦叢、水渚各處布下細網。

  網上綴著銅鈴,稍有動靜便會作響。

  兵分兩路,蕭以衡帶著柳聞鶯去查東岸。

  柳聞鶯提燈,行至一處老柳樹下,眼角捕捉到一絲異動。

  「殿下,你看那兒。」

  她提高燈籠,燭火光暈上移,照見枝椏交錯處有個簡陋的鳥巢。

  巢邊掛著幾片同樣的淡黃羽毛。

  更深處,隱約有一團黃白相間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