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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關係轉變的黛釵!

  卻說四層另一間船艙里,臨窗的竹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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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斜倚著一個秋香色引枕,手裡握著一卷書,卻是黛玉前些日子在神京從賈璟書房尋到的《江南通志》。

  這書是翰林院新修的,記載江南各府州縣的戶口、田賦、軍屯、鹽法、水利諸事,卷帙浩繁。

  黛玉只挑了金陵、揚州、蘇州幾卷帶在身邊,在船上沒事時便看看。

  書頁已經翻過大半,紙角微微捲起,上面還有她用細筆圈畫的小字批註。

  紫鵑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裡做著一雙鞋面,針腳細細密密,是給黛玉做的。

  此時,紫鵑抬頭看一眼自家姑娘,見黛玉半天不翻頁,顯然神遊物外,又在想著國公爺了,不由得笑了笑,隨即又低頭繼續做自己的活計。

  而對面的靠背椅上,薛寶釵正和鶯兒一起整理箱籠。

  鶯兒從箱底翻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茶樣,一包一包攤在桌上,寶釵逐一聞過,在冊子上記著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素麵褙子,襟口只別了一根素銀簪,頭上梳著圓髻,

  鬢邊戴了一朵絨花,通身素淨利落,不似在神京時那般嚴整,反倒有一種出門在外的鬆弛。

  「寶姐姐在記什麼?」黛玉忽而擱下書,偏過頭來問。

  這十日的水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頭五日裡,寶釵與黛玉之間還有些生分,或者說不知該如何以新身份相處。

  畢竟經過皇宮選親之後,兩人心中都清楚,此生怕是註定要共處一宅,共侍……一夫了!

  這般身份的轉變令她們一時多少有些不適應!

  若讓她們馬上親密無間、宛若家人,有些做不到!

  當然形同陌路、爭風吃醋、互相敵視,那太蠢,也不是她們的性格!

  所以她們相處起來是客氣裡帶著溫度,禮貌中帶著關切,克制中帶著試探,表面之下涌動著暗流!

  兩人每日同住一層船艙,早晚照面,點頭問好,客客氣氣,

  隨後黛玉慣常倚窗看書,寶釵便在茶室里做針線,隔著一方小桌,各做各的,偶爾遞一盞茶,說幾句不咸不淡的話。

  然而到了第六日,兩人之間的關係有了明顯的轉變,

  那日船過德州,河道擁堵,泊了小半日。

  黛玉在艙里悶得慌,走到甲板上透氣,誰知感染了江風,夜裡就犯了咳嗽。

  當時雖然有女醫師診斷開了藥,但眾人還是擔心不已!

  而寶釵知道後,不僅親自去探望,還送了一罐蜜漬枇杷,陪著說了半宿體己話!

  次日,黛玉有所好轉,回贈了半匣香薷飲,經過這一番你來我往,兩人之間多了幾分默契。

  往後的日子裡,兩人每日裡在一起讀書、說話,關係也是愈發親近幾分!

  此刻,寶釵聞聽著黛玉的問話,沒有抬頭,手裡還在翻著茶樣,如梨蕊般潔白的臉蛋上露出一抹淺笑,柔聲道:

  「這是我家在杭州的鋪子捎來的新茶,我媽讓我路上看看成色。」

  「我雖不大懂茶,但聞著香氣正,便記下來,回頭讓人給鋪子裡回話。」

  黛玉「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將目光移向軒窗外。

  此時船已過了濟寧,河道漸漸開闊,兩岸的土坡矮了下去,遠處隱隱能看見一帶青灰色的山脊,是南邊的丘陵了。

  日頭升起,天光柔和地灑在河面上,水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鱗。

  「如今過了濟寧!」黛玉輕聲道:「再往南走數日,便能到淮安了!」

  寶釵放下茶樣,拿帕子拭了拭手,走到窗邊眺望,陽光映照下,鬢際懸著的耳環燁燁生輝,愈發襯得肌膚如雪,豐潤白膩!

  半晌,寶釵丹唇輕啟,溫婉如水的聲音帶著幾分渺渺,道:

  「濟寧是運河的咽喉,南旺分水口就在那裡,過了濟寧,水勢便一路向南,不必再靠閘口蓄水了。」

  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寶釵又道:

  「我小時候隨父親走過這條水路,那時只覺得船慢,如今再看,倒覺得兩岸風物比從前更清楚了。」

  「寶姐姐小時候也走過這條水路?」黛玉春山黛眉下,美眸凝露,好奇問道。

  「走過幾回!」寶釵低下豐潤、白膩的玉容,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輕聲道:

  「我們家在金陵、蘇州、杭州等地都有鋪子,父親在世時,每年春秋兩季都要南下查帳,有時帶著我!」

  「後來父親不在了,我便沒再來過!」

  黛玉聽了這話,低頭默了一息,罥煙眉下,星眸中同樣閃過一絲黯然,道:

  「我當初從揚州上京,走的也是這條水路,不過那時我還小,只記得船上的窗子很高,夠不著往外看!」

  「如今再走,窗子矮了,人也長大了!」

  當初黛玉因母親離世,隻身上京,心緒愁苦迷茫,其實也沒什麼觀景的心思!

  就在兩人陷入回憶時,船身微微一晃,是過了一處淺灘。

  紫鵑起身去掩窗,怕河風灌進來。

  黛玉也從回憶中振作起來情緒,忽而笑道:

  「若是雲妹妹在這,看著這一路的新鮮景物,一定會心曠神怡,歡呼雀躍……」

  「記得那日出發前,她還拉著我反覆叮囑,說自己有多想看看西湖和江南的煙雨。」

  「還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她讀了這麼些年的詩,卻一回江南也沒來過,讓我千萬記得要讓……接她。」

  寶釵聞言,晶瑩美眸清潤流波,唇角彎了彎,輕笑道:

  「三妹妹也和我說過,她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若能去江南看看,哪怕只是走馬觀花,也不枉此生!」

  「我看大姐姐、二妹妹和四妹妹她們雖沒明說,心裡也是想的!」

  這個世道的閨閣姑娘幾乎就沒有不想出來走走、見見世面的,黛玉、寶釵此次能跟著賈璟下江南,早已讓一眾賈府姐妹羨慕不已!

  「是啊!明年若是有機會,就讓人把大家一起接了來,我做東道主!」

  「不過,雲妹妹那性子,若真來了江南,怕是要在西湖邊上租一條船,喝個爛醉才肯回去,就像那次在府上醉眠芍藥裀一樣!」

  黛玉說著,不由得想起那次的場景:

  四面芍藥花飛了一身,湘雲滿頭臉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鬧穰穰的圍著她,又用鮫帕包了一包芍藥花瓣枕著。

  口中還嘟嘟囔囔說著酒令:「泉香而酒冽,玉盞盛來琥珀光,直飲到梅梢月上,醉扶歸,卻為宜會親友。」

  寶釵看著明顯多了幾分自信和底氣的黛玉,輕輕笑了笑,道:

  「雲妹妹生性曠達,卻有幾分「是真名士自風流」的魏晉風骨。」

  黛玉蹙了蹙秀眉,富有靈氣的眼神微微一閃,輕聲嘆道:

  「曠達、風骨都有,但辛酸同樣不少……」

  身為湘雲的閨中好友,黛玉自然清楚,湘雲看似大大咧咧、嬌憨爛漫、毫無心機,

  實則何嘗不是在用這份曠達掩飾自幼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孤苦,何嘗不是把所有辛酸都藏在爽朗的笑聲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