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生得眉眼清秀,穿著一件半舊的寶藍色夾綢長衫,外罩一件玄色素麵褂子。
一進門便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感激,道:
「草民薛蝌,見過……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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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蝌身後跟著一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穿一件藕合色的薄棉襖,外頭罩著一件月白綢面的比甲,
頭上只插著一根素銀簪,耳上一對米粒大的珍珠墜子,再無別的妝飾。
少女生著一張鵝蛋臉,面頰豐潤,膚色白膩,一雙杏眼水潤潤的,眼尾微微上挑,有一種天然的清亮。
整個人站在那裡,素淨里透著一股子明艷,和薛寶釵有幾分神似,只是寶釵更端麗,少女更明媚。
其跟著薛蝌行了一禮,聲音清亮道:
「民女薛寶琴,見過……國公爺!」
賈璟溫聲道:
「不必多禮!你們堂姐都是喚我三哥哥的,你們也喚我一聲兄長即可!」
說完,賈璟先將目光投落在薛蝌身上,一眼望去,有幾分溫潤氣度,和薛蟠大為不同!
再看薛寶琴,見其眉眼精緻如畫,尤其臉頰幾乎是粉嘟嘟的,白裡透紅,像是剛從枝頭摘下的蜜桃,容貌上倒是和前世八七版選角不甚相同!
記得前世八七版紅樓對這個角色的塑造,似乎有些偏差,甚至還給其化了個不中不洋的妝容!
而按原著記載,薛寶琴擁有丰神靈秀之姿、驚人清麗之容、聰穎敏捷之才,堪稱《紅樓夢》中唯一一位完美到虛幻的女性人物,是實至名歸的「兼美」。
當邢岫煙、李紋、李綺、薛寶琴四人結伴初到賈府時,晴雯等讚嘆「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蔥兒」;
理性清醒的賈探春說「連她姐姐並這些人總不及她」;
賈母稱讚薛寶琴雪下折梅「比畫兒上的還好」;
吃鹿肉及雪下折梅時,薛寶琴披的是賈母送的鳧靨裘,金翠輝煌,史湘雲對此評價道「這一件衣裳也只配她穿,別人穿了,實在不配」。
這麼多人的評價都顯示了薛寶琴相貌上的美麗絕倫!
眼前這少女,年紀雖小了些,但確實已有幾分沉魚落雁之貌!
而此刻,薛蝌和薛寶琴見這位位高權重的世兄態度如此溫和,話語也平易,心頭的緊張不由得消除不少!
薛蝌面上更是閃過一絲受寵若驚。
薛寶琴則凝睇望著,水潤杏眸打量著這位聞名已久的世兄。
只見其人身形欣長,面容俊朗,一身戎裝未卸,獸面吞頭連環鎧上的甲片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外罩大紅錦袍,腰束玉帶,三叉束髮紫金冠上的紅纓微微垂著。
此時坐在那裡,目中湛然有神,一身威勢幾乎難以掩藏,哪怕刻意放柔了神色,
那股子久經沙場的沉凝之氣,仍像一柄入鞘的利劍,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待親兵上了茶,薛蝌面露感激之色,再次起身拱手道:
「今日之事,真是多虧了……兄長!否則妹妹被六安侯府的人擄了去,名節被壞,那真是……」
說到此處,薛蝌聲音頓住,目光中露出後怕與憂懼,手指微微發顫,那是劫後餘生的餘悸。
今日發生的事,顯然讓他心裡難以平靜。
誰能想到,這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六安侯府的人竟敢直接闖進家宅擄人。
他當時真的都想拼著一死,也不能讓妹妹受辱。
好在最終有驚無險!
賈璟聞言,神色溫煦,寬慰道:
「沒事就好!六安侯通敵欲降,已經被我下令斬了!也算是惡有惡報!」
一旁的薛寶琴聞言白膩如雪的臉蛋上見著振奮之色,一雙彎彎秀眉下,水潤杏眸燁燁流波地看向面前青年,道:
「六安侯府在金陵城作威作福這麼多年,一向無人敢惹,沒想到今日卻被兄長給抄了家,真是大快人心!」
「對了!兄長!我剛才聽張將軍說,城外的白蓮教也已被兄長打敗了,是不是?兄長真不愧是我大漢第一軍神!」
她這話說得直爽,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欽佩,倒讓賈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相比於薛蝌的拘謹和後怕,薛寶琴這位當事人反倒神色自若許多。
也不知是天性豁達,還是走南闖北、周遊列國,見多識廣,養成了這等有些虎的性情!
賈璟點了點頭,沒有多聊公務上的事,轉而問道:
「聽京中姨媽說,你們隨父親四處行商遊歷?怎麼沒看到薛家叔父?」
薛寶琴的父親薛遠,是薛家的核心皇商,常年在全國各地經營皇家採買生意。
此人喜好遊歷,借著跑買賣的機會帶著家眷走遍大江南北,天下十停的地方走了五六停,還曾帶著年幼的薛寶琴到西海沿子上採購洋貨。
按原著記載,薛寶琴也跟著薛父去過不少南洋國家,增長了見識,
後來還在大觀園中根據十個地方的古蹟做了懷古詩十首。
這份經歷,在大漢的閨閣女子中,怕都是難尋的!
「因著白蓮教的兵禍,父親前些日子與我們在金陵城外走散了。」薛蝌嘆了口氣,目露憂切,輕聲說道:
「我們這些日子一直打聽著,卻沒他的消息,也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賈璟聞言,沉吟著道:
「也不必太擔心!我一會兒讓人問問,想來只要還在南直隸境內,很快就能有消息!」
從原著看,薛遠經商的能力或許不錯!
薛家是皇商,專為皇家採辦物資,薛遠能常年在外經營,走遍大江南北、南洋諸國,其眼界、手腕、人脈,應該都不是尋常商賈可比!
若是可堪造就,倒是可以試著讓他打理景字號商行的生意!
不得不說,隨著賈璟身份愈高,生意方面的事他是越來越沒時間去管理了,一直在找著可靠的人手。
原本是想將賈璉培養上去的,結果其多少有些爛泥扶不上牆。
薛遠若是有真本事,倒也是個可靠的人選!
薛蝌聽著賈璟這般說,大喜過望,趕緊給賈璟行了一禮,道:
「勞兄長費心!如非遇到兄長,我們六神無主,真不知如何是好呢!」
賈璟點了點頭。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賈璟方才道:
「我這邊還有事,不能陪你們多敘!你們且先在行轅住下,等有了薛家叔父的消息,我再讓人通知你們。」
「對了!你們堂姐如今也在南下的路上,她此次是回來照看南省的生意,過十幾日應該就能到了!」
薛蝌忙起身道:「好!兄長公事為重,我們就不打擾了!」
一旁的薛寶琴也跟著起身福了一福,杏眸眸光眨了眨,心頭卻不禁湧起一股狐疑。
堂姐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怎麼會讓她跑回來照看生意?
難道是和堂兄一起的?那賈世兄怎麼沒提及堂兄?
還有賈世兄說起堂姐時,怎麼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然而不等她細想,賈璟已經吩咐一旁的朱雀道:
「你安排他們在行轅偏院住下,好生照看著!」
朱雀應聲,走上前來,對薛蝌和薛寶琴道:
「兩位請隨我來!行轅偏院在西跨院,原是都督府舊僚屬的居所,如今空著,收拾得乾淨,院子外也有親兵守著,外人進不來,兩位儘管安心!」
薛蝌連連道謝,帶著薛寶琴跟著朱雀出了籤押房。
薛寶琴走出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燭火映著那位青年大將軍的側臉,他正低頭翻開案上的簿冊,神情專注而沉凝,方才那點溫煦的笑意已經收了,整個人像一柄重新入鞘的劍。
她收回目光,跟在哥哥身後,沿著廊下走去。
夜風從院中老桂樹上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