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刑亂國,用重典,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對性質惡劣、影響極壞的不法之徒,以更嚴的標準、更重的處罰、更快的流程處置。」
「本公要的是強力震懾,快速恢復秩序。江南的百姓等不及,朝廷也等不起。」
「另外,本公會派戎政衙門軍法司的軍士,監督並保護法司官吏辦案。」
「一來確保你們的安全,二來確保你們的廉潔;軍法司的人只聽你調遣,不受地方掣肘。」
「若有地方官膽敢阻撓辦案、威脅證人、銷毀證據,或法司官員官官相護、勾結為奸者……」
賈璟聲音冷了下去:「軍法司殺而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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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賈璟就是要借著安治民變的由頭,對南直隸全省官紳階層進行一次「嚴打貪惡、鐵腕清洗!」
先狠狠地殺一批、清一批,施行物理淨化,快速遏制南直隸境內的貪惡不法之風!
至於南直隸官員會不會有意見?
神京接下來的大軍會一批一批的到來,江南本地的軍隊也會整頓重建,
到時候數十萬大軍在此鎮壓,誰敢陽奉陰違、搞小動作,只會引來軍管的鐵拳!
那此舉能不能徹底肅清南直隸吏治?
不能!
只要還有官府存在,貪官污吏就不可能完全清除!
不過,「嚴打」之後,南直隸官場必然為之一清!後續有問題在繼續解決問題或者解決產生問題的人即可!
湯斌面色一肅,拱手道:
「下官謹遵大將軍之命!必然竭盡全力!」
賈璟面無表情,道:
「此事若能辦好,本公向陛下為你請功,屆時你這兩江巡撫就是南直隸總督!」
「但若敢玩忽懈怠、朋比勾結、擅權枉法,本公也絕不姑息養奸!」
讓湯斌這位應天巡撫兼任淮陽巡撫,其實就已經幾乎對南直隸全省軍政有了節制之權!
可以說,賈璟已然給他提了至關重要的一級,之後事情辦的怎麼樣,就是他能不能轉正的關鍵!
而賈璟其實也不怕他陽奉陰違,因為不僅有著軍法司在明面上的監督,錦衣衛也會暗中監察,但凡有任何苗頭,都會迎來他的代天行誅!
事實上,也正是湯斌素有廉直實幹之名,加之錦衣衛對其的調查奏報優良,賈璟才會這般放心用他!
湯斌聞言,心頭一凜,恭敬道:
「大將軍放心!下官必竭誠為公,讓民生得安、冤者得申、屈者得直!」
眼前這位「半君」既然當眾許諾,那隻要辦好此事,再進一步幾乎就是鐵板釘釘的事!
當然,若是辦不好,怕就要和淮陽巡撫一般,被檻送京師,問罪受審了!
嗯,淮陽巡撫失了中都徐州,自然不可能安然無恙,先前吃飯時,已經被賈璟命人拿捕下獄,不日就會檻送京師,依律嚴審!
隨著湯斌領命退下,賈璟目光看向韓贊州,沉聲道:
「韓大人!」
韓贊州起身,面色一整,拱手道:「大將軍請吩咐!」
賈璟看著他,語氣沉凝,一字一句道:
「湯大人負責民生和司法,你便負責查辦逆案。」
「即刻起,由你牽頭皇城司、軍法司、刑部江南清吏司、都察院江南道、大理寺江南寺,徹查與白蓮教相關的通敵、縱寇、暗通、失職之案。」
頓了頓,賈璟補了一句,道:
「這不是民案,不是尋常刑案,而是逆案欽案!查的是通敵賣國,辦的是亂臣賊子。」
「三法司的人,你用得著便用,用不著的,讓他們在後面出文書、走程序。真正的決策權,攥在你和軍法司手裡!」
「欽案逆案」四字一出,籤押房裡空氣都為之一凝。
韓贊州面色微變,隨即重重點頭。
他自然明白「欽案」二字的分量,欽案不同尋常刑案,不必經三法司會審的繁複程序,由天子授權,欽差直接督辦。
涉案者不論官職高低,一概先行羈押、後奏聞,這正是賈璟給他的最大放權,讓他大膽去辦!
「從何查起,本公給你兩條線。」賈璟豎起兩根手指,緩緩道:
「第一條,以從白蓮教中繳獲的通敵書信為突破口,六安侯、忻城伯那七個人的密信,只是一部分。」
「還有很多書信本公之前並未公開,稍後你拿去查,所有書信里提到的名字,所有帳冊上記錄的往來,所有中間人經手過的銀子和物資,一個也不許漏。」
「徹查金陵城中,何人通敵欲降,何人暗中遞過消息,何人收了銀子替白蓮教行方便。」
「第二條,以徐鴻儒、劉之協等俘虜的供詞為突破口;本公已命軍法司先行審過一輪,拿到了初步口供。」
「接下來,你與軍法司的人繼續深挖,徐鴻儒和劉之協等人在江南之地經營多年,何以無人奏報!」
「究竟是誰給過他們糧,是誰給過他們銀子,誰給他們通過風、報過信,誰為他們遮掩,誰在白蓮教攻城時按兵不動、坐觀成敗。」
「這些他們心裡有一本帳,你要把這本帳,一筆一筆翻出來。」
賈璟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像一塊鐵被猛地砸在砧板上,冷聲道:
「本公給你四個字:上不封頂;但凡查實者,不論官職高低、勳爵大小,一概從嚴處置,全部下詔獄問罪!」
「江南這副爛架子,不砸碎了重搭,早晚還得塌!」
在場幾人目光驚疑不定,心頭一時間驚懼難言,已為這位青年大將軍隻言片語中吐露的魄力而震懾到!
陳鵬年眼神微眯,暗道:
原以為湯斌的掃貪除惡、打擊豪強士紳、徹查嚴究就已經是在用重典,沒想到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這般欽案逆案一興,就不只是南直隸一省的事情了!
下到江南大族,上到神京重臣,拔出蘿蔔帶出泥,真不知要牽扯出多少人!
也就只有這位節制天下兵馬、代天巡狩的青年大將軍才敢這般肆無忌憚的去做!
而湯斌心頭微動,一時間有些為賈璟雷厲風行的手段所折服!
若當初龔閣老有其一半的魄力和強勢,也不至於落得一個死於賊手的淒涼下場!
當然,湯斌也知道,賈璟之所以敢這樣硬來,是因為其本身的特殊性!
不說天子對其的信任無以復加,就說其本身執掌大軍,手握兵權,
又剛剛以萬餘人大敗白蓮教二十萬兵馬,平亂成功,氣勢如虹,整個江南,誰人敢掠其虎鬚!
更不必說,其身居五省總督,借白蓮教作亂一事,嚴查通敵、資敵和失職,本就是名正言順,占據大義!
畢竟中都為白蓮教所破、兩王和欽差身死,這般捅破天的大事,興大案嚴查有何不對?
待韓贊州領命退下,賈璟瞥了一眼陳鵬年,沉聲道:
「陳大人!你通知南直隸下轄所有州縣主官,五日內全部到欽差行轅議事,逾期不至者,嚴懲不貸!」
陳鵬年面色有幾分異樣,今日到的三人中就他沒有接到「重任」,雖說那些得罪人的事他也不想做,但多少有些被邊緣化了的擔憂!
但其還是拱手道:「下官謹遵大將軍之命!」
賈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暗道:
經過這樣兩記重拳砸下,江南的官紳最少能清洗一半!而大浪淘沙之下,廉直干臣自然也能篩選出來!
先安撫民生、掃貪除惡,再識人用人、推行新政,把實幹之才用到合適地方!
等南直隸一清,其他四省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窗外暮色漸沉,籤押房裡點起了燈。
昏黃的燭光映著賈璟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也映著三人或凝重、或肅然、或沉吟的面孔。
「該給的權力本公都給了!南直隸的事,本公就交給你們了!」
賈璟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沉聲道:
「大亂之後當有大治!三個月之內,本公要看到江南官場為之一清,民生為之一振!」
三人齊齊起身,拱手應道:「謹遵大將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