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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搬山宗里拜后土,紅衣誤作舊神明(4k5大章)

  這裡是神棄之地。

  放眼望去,滿目皆是死寂的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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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乾裂,像是被抽乾了血肉的枯骨,縱橫交錯的溝壑里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天空中沒有雲,也沒有鳥。

  只有無數巨大的黑色岩石,違背常理的懸浮在半空。

  它們靜止不動,卻給人一種隨時會墜落下來,將一切生靈砸成肉泥的壓迫感。

  這裡的土元素濃郁到了極致,沉重得讓人呼吸都覺得費勁。

  顧鄉勒住韁繩,黑馬不安的打著響鼻,四蹄在堅硬的地面上刨動,不願再往前走半步。

  蘇青的身影飄在顧鄉身側,原本凝實的魂體,此刻被這沉重的土元素壓迫得有些透明。

  她的臉色蒼白,眉頭緊緊皺著。

  「這地方不對勁。」

  蘇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這裡的土氣太重,對魂體的壓制很大,我感覺像是背著一座山在飄。」

  顧鄉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卻穿過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握成拳頭,收了回來。

  「你回玉佩里去。」

  顧鄉的聲音不容置疑。

  「這裡我一個人能應付。」

  蘇青看了他一眼,沒有逞強。

  她現在的狀態,留在外面只會讓顧鄉分心。

  「你自己小心。」

  蘇青囑咐了一句,身形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了顧鄉腰間那枚血紅色的龍紋玉佩里。

  玉佩閃爍了一下,歸於平靜。

  顧鄉伸手摸了摸玉佩,感受到上面傳來的微弱溫熱,心裡的焦躁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背。

  黑馬如蒙大赦,撒開蹄子就往回跑,眨眼間就消失在灰濛濛的視野里。

  顧鄉整理了一下衣袖,將那把刻著符文的匕首藏在袖口,然後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躲在後面。

  他屏住呼吸,收斂全身的氣息。

  這裡是搬山宗的地盤。

  既然來了,就得按這裡的規矩辦事。

  先抓個舌頭問問路。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了沉悶的破空聲。

  顧鄉抬頭看去。

  只見三頭巨大的石獅子,腳踏虛空,從遠處飛掠而來。

  石獅子通體灰白,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腳踩在空氣中,都會盪起一圈土黃色的波紋。

  獅背上,各坐著一名身穿土黃色長袍的男子。

  這三人氣息沉穩,周身靈力波動晦澀,顯然都已經開了靈府,是辟府境的修士。

  「師兄,咱們這麼幹,真的沒事嗎?」

  左邊那頭石獅子上,一個年輕些的弟子開口問道,語氣里透著一絲擔憂。

  「劉長老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讓咱們把那棵樹運回來,可老祖還在沉睡,萬一醒了怪罪下來……」

  中間那名年長的弟子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怕什麼?」

  「劉長老那是為了宗門大計。」

  「那棵梧桐樹可是神物,裡面蘊含著龐大的生機,若是能將其煉化,說不定能助老祖突破桎梏,再活一世。」

  「到時候,咱們搬山宗就能重出江湖,不必再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右邊的弟子也附和道。

  「就是。」

  「再說了,咱們搬山宗與那梧桐樹本就有淵源。」

  「聽聞上古時期,咱們的祖師爺就曾在梧桐樹下悟道。」

  「而且,咱們供奉的后土娘娘也在,有娘娘庇佑,出不了亂子。」

  三人說著話,控制著石獅子緩緩降落。

  他們落腳的地方,距離顧鄉藏身的岩石不過十幾丈遠。

  「行了,別廢話了。」

  年長弟子跳下石獅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趕緊去前面探路,劉長老還在等著咱們回話呢。」

  三人剛要邁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岩石後竄了出來。

  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

  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顧鄉就像是一頭捕食的獵豹,瞬間跨越了十幾丈的距離,出現在那名年長弟子的身後。

  手起。

  掌落。

  「砰!」

  一聲悶響。

  年長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另外兩名弟子反應也是極快。

  在聽到響聲的瞬間,兩人同時轉身,手中捏起了法印。

  「什麼人!」

  「敵襲!」

  然而。

  他們的法印還沒結成,顧鄉的拳頭已經到了。

  顧鄉沒有用浩然氣,也沒有用匕首。

  對付這幾個辟府境的修士,光憑他那經過浩然氣和鳳凰真火淬鍊過的肉身,就足夠了。

  「砰!砰!」

  又是兩聲悶響。

  兩名弟子只覺得眼前一黑,脖子上一陣劇痛,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顧鄉站在倒地的三人中間,甩了甩手腕。

  他蹲下身,開始搜身。

  動作熟練得像個慣犯。

  儲物袋、腰牌、傳訊玉簡……

  凡是能證明身份,或者能用來傳訊的東西,統統被他搜了出來,扔到一旁。

  確認這三人身上再沒有任何能報信的東西後,顧鄉才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腰間的玉佩。

  「青兒,出來吧。」

  紅光一閃。

  蘇青的身影出現在顧鄉身旁。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倒霉蛋,又看了看被顧鄉扔在一旁的雜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顧大人這打悶棍的手法,是越來越熟練了。」

  「看來這三年宰相沒白當,別的沒學會,這心黑手狠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顧鄉沒理會她的調侃。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繩索。

  那是特製的捆仙繩,專門用來束縛修士靈力的。

  將三人像粽子一樣捆好,扔在一起。

  「弄醒他們。」

  顧鄉說道。

  蘇青手指輕彈。

  三道紅光沒入三人的眉心。

  「唔……」

  三人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剛一清醒,他們就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體內的靈力也被死死壓制住。

  而在他們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寒的殺氣。

  女的一身紅衣,容貌絕美,卻透著一股子妖異的氣息。

  「你們是誰!」

  年長弟子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竟敢擅闖神棄之地,偷襲搬山宗弟子,你們不想活了嗎!」

  顧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

  匕首在指尖翻飛,寒光閃爍。

  「我問,你們答。」

  顧鄉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棵梧桐樹,在哪?」

  聽到「梧桐樹」三個字,三名弟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休想!」

  年長弟子大吼一聲。

  下一刻。

  他的腮幫子猛的鼓起,就要咬舌自盡。

  另外兩人也是同樣的動作,甚至有人開始逆轉經脈,想要自爆。

  顧鄉眼神一凝。

  他沒想到這搬山宗的弟子竟然如此剛烈,一言不合就要尋死。

  這哪裡是修仙者,分明就是死士。

  「想死?」

  顧鄉冷哼一聲。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三人面前。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脆響。

  顧鄉出手如電,直接卸掉了三人的下巴。

  緊接著,他在三人身上的幾處大穴上連點數下,封住了他們的經脈。

  「唔!唔!」

  三人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絕望。

  顧鄉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在我面前,想死沒那麼容易。」

  「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鄉的話,讓三人眼中的憤怒變成了恐懼。

  這個男人,是個魔鬼。

  蘇青飄了過來。

  她看著這三個硬骨頭,眉頭微微皺起。

  「這搬山宗是怎麼調教弟子的?一個個跟被洗了腦似的。」

  「看來,不用點手段是不行了。」

  蘇青說著,眼中閃過一抹紅光。

  那是天狐魅術。

  雖然她現在只是魂體,修為大跌,但對付幾個辟府境的小修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看著我的眼睛。」

  蘇青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三名弟子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蘇青。

  這一看,他們愣住了。

  原本憤怒、恐懼的眼神,在看到蘇青面容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緊接著。

  那種凝固變成了震驚,變成了迷茫,最後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顧鄉正準備看蘇青施展手段逼供,卻發現這三人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他們沒有掙扎,沒有痛苦。

  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跡。

  「唔……唔……」

  年長弟子拼命的想要說話,因為下巴被卸掉,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但他眼中的淚水,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那是激動的淚水。

  另外兩名弟子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衝著蘇青拼命的磕頭。

  那架勢,比見了親爹還要親。

  顧鄉和蘇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懵逼。

  這是什麼情況?

  魅術還沒用呢,怎麼就跪下了?

  蘇青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

  「你們……認識我?」

  三名弟子拼命點頭。

  顧鄉皺了皺眉。

  他走上前,伸手把年長弟子的下巴接了回去。

  「說,怎麼回事?」

  年長弟子下巴剛一恢復,立刻匍匐在地上,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虔誠。

  「弟子……弟子拜見后土娘娘!」

  「娘娘顯靈了!娘娘顯靈了!」

  另外兩名弟子被顧鄉接好下巴後,也是同樣的反應。

  「拜見后土娘娘!」

  「弟子罪該萬死,竟敢在娘娘面前動武!」

  「求娘娘恕罪!」

  三人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全是血,卻渾然不覺。

  蘇青傻眼了。

  顧鄉也傻眼了。

  后土娘娘?

  那是誰?

  蘇青低頭看了看自己。

  紅衣赤足,容顏絕美。

  這分明就是九尾天狐的模樣,哪裡像什麼后土娘娘了?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青忍不住問道。

  「絕不會錯!」

  年長弟子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蘇青。

  「宗門大殿裡,供奉著娘娘的神像。」

  「弟子從小看著娘娘的神像長大,這張臉,這身氣度,絕不會認錯!」

  「您就是后土娘娘!」

  「您一定是感應到了宗門的召喚,特意降臨來拯救我們的!」

  蘇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顧鄉,用眼神詢問:這幫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顧鄉摸了摸鼻子。

  他大概猜到了什麼。

  這世間神像,多是後人臆想出來的。

  或許這搬山宗供奉的后土娘娘,恰好長得跟蘇青有幾分相似。

  又或者……

  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但不管怎麼說,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

  既然他們把蘇青當成了神明,那就好辦了。

  顧鄉給蘇青使了個眼色。

  蘇青也是個戲精,瞬間秒懂。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莊嚴神聖起來。

  原本妖異的氣質,也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悲天憫人的神性。

  她微微抬手,虛扶了一下。

  「起來吧。」

  聲音清冷,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威嚴。

  三名弟子如聞仙音,激動得渾身顫抖,卻不敢違背,老老實實的站了起來,垂手而立,連頭都不敢抬。

  「我且問你們。」

  蘇青淡淡的開口。

  「如今宗門內,是何光景?」

  年長弟子立刻躬身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回稟娘娘。」

  「宗門如今……早已不復當年榮光。」

  「自萬年前那一戰後,宗門便隱退至此,苟延殘喘。」

  「如今宗門內,只有三名化相境的執事長老主持大局。」

  「弟子幾百人,大多修為低微。」

  說到這裡,年長弟子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老祖……老祖他老人家,已經沉睡了三千年。」

  「若是再不醒來,恐怕……」

  蘇青心中一動。

  三名化相境。

  一名沉睡的大聖。

  這實力,放在外面或許算是一方豪強。

  但在如今的顧鄉和蘇青面前,只要那個大聖不醒,就不算什麼大麻煩。

  「那棵梧桐樹,現在何處?」

  蘇青繼續問道。

  「在葬神淵。」

  年長弟子立刻回答。

  「劉長老正帶著另外兩名長老,在葬神淵布置陣法。」

  「他們想利用梧桐樹的生機,喚醒老祖。」

  蘇青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果然是想拿她的本體做祭品。

  「帶路。」

  蘇青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去葬神淵。」

  三名弟子一愣。

  「娘娘,您要去葬神淵?」

  「怎麼?不行?」

  蘇青眉頭一挑,一股無形的威壓散發出來。

  「不敢!不敢!」

  三人嚇得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弟子這就帶路!」

  「能為娘娘引路,是弟子的榮幸!」

  顧鄉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好笑。

  這幫人,還真是好忽悠。

  不過這樣也好。

  省去了不少麻煩。

  他走上前,解開了三人身上的繩索。

  「走吧。」

  顧鄉說道。

  三人連忙爬起來,召喚出石獅子。

  「娘娘,請上座。」

  年長弟子恭敬的指著中間那頭最大的石獅子。

  蘇青也不客氣,身形一飄,落在了石獅子上。

  顧鄉也跟著跳了上去,站在蘇青身後,像個忠誠的護衛。

  石獅子騰空而起,朝著神棄之地的深處飛去。

  風聲呼嘯。

  蘇青坐在石獅子上,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卻在思索。

  后土娘娘。

  這個稱呼,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

  如果她真的長得像那個所謂的后土娘娘。

  那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因果?

  顧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雖然握住的只是一團涼意,但那份堅定,卻傳到了蘇青的心裡。

  不管是什麼因果。

  不管是神是魔。

  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江城子·神棄之地》

  黑岩懸空蔽日星。

  土無靈,草不生。

  石獅踏破,三子話心驚。

  忽見紅妝雲霧裡,

  齊叩首,拜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