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箭龜首領明顯感覺到了江川的波導之力。
它的眼神變了一下。
從純粹的兇悍，多了一層審視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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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老練的眼睛眯了眯，盯著江川，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類。
江川能感覺到它的波導。
渾厚，沉穩。
像是海底深處暗涌的洋流，表面看著平靜，底下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江川調整著自己的波導頻率。
往那個方向靠攏。
一點點。
不敢太快。
太快了容易被當成挑釁或者入侵。
這種級別的首領，對能量波動的感知極其敏銳。
過了大概十幾秒。
江川感覺到自己的波導和對方的波導碰在了一起。
江川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波導的加持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誤地傳遞到了水箭龜首領的感知里。
「大首領。」
他這麼叫了一聲。
這個稱呼是他斟酌過的。
這隻水箭龜帶著族群，有領地，有威望，叫它一聲「大首領」，既給了尊重，又不顯得諂媚。
水箭龜首領的眼神又變了一下。
從純粹的審視，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打量。
它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打斷江川。
這是一個好信號。
江川接著往下說。
「我家的水箭龜，剛才說話可能不太好聽。」
他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隻還在齜牙咧嘴的水箭龜。
「但它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江川的水箭龜聽見主人這麼說，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把腦袋往旁邊一扭。但那架勢明顯收斂了一點，至少不再用炮筒對著人家腦門了。
江川繼續說。
「這片海域，確實沒有任何你們的標記或者結界。」
「廣袤無垠的海面，誰都可以走，誰都可以過。」
「你說這是你的領地，但我一路過來，沒有看到任何警示人類船隻的東西。」
「沒有浮標。」
「沒有漩渦屏障。」
「沒有任何能讓人類提前察覺到的信號。」
「所以。」
他頓了頓。
「剛才那個巨浪和我們之間的衝突，只是一個意外。」
「不是蓄意的挑釁，也不是對你們族群的冒犯。」
水箭龜首領沉默了。
它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盯著江川，瞳孔里倒映著海面上的波光，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海風從兩隻水箭龜之間吹過去，帶起一片咸腥的水汽。
那群傑尼龜和卡咪龜也安靜了下來。
它們看看江川，又看看自己的首領，圓溜溜的眼睛裡帶著疑惑。
過了好一會兒。
水箭龜首領緩緩地抬起頭。
脖子上的皮膚皺褶一層層堆疊起來，像是老樹皮。
它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只是一個意外嗎？」
聲音低沉，在海面上迴蕩。
「人類。」
它的目光落在江川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息。」
「很強。」
「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力量，不是普通人類該有的。」
然後它的目光又移到江川腳下的水箭龜。
「你的這隻水箭龜，也很強。」
「等級雖然不高，但它的氣勢和血性，是我見過的同族裡少有的。」
水箭龜首領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能在我的威壓面前絲毫不退的年輕水箭龜，這麼多年來，它是第一隻。」
「所以。」
它那雙老練的眼睛又盯住了江川。
「我有理由懷疑。」
「你是來向我挑戰的。」
這話一出。
周圍的氣氛又緊了三分。
那群傑尼龜和卡咪龜一個個又豎起了腦袋。
挑戰。
在精靈的世界裡，這兩個字的分量很重。
尤其是對於首領來說。
挑戰意味著地位之爭，意味著權威的動搖。
江川心裡一動。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原本還在琢磨怎麼把話題往挑戰上引，沒想到這首領自己先說出來了。
省了他不少功夫。
江川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順著它的話往下說。
「大首領誤會了。」
「我這次出海，其實是來找一個人的。」
「我並沒有專門衝著您的領地來的意思。」
這話是實話。
他確實是來找夏伯的。
水箭龜首領哼了一聲，鼻子裡噴出兩道氣。
江川話鋒一轉。
「不過。」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的語氣就變了。
從剛才的解釋，多了一層鋒利的味道。
「既然大首領提到了挑戰……」
「既然大首領覺得我是來挑戰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水箭龜首領的眼睛。
嘴角微微一揚。
「那我也不否認。」
「大首領的氣息，確實強大。」
「這種級別的強者站在我面前，要說沒有挑戰的興趣……」
「那是假的。」
水箭龜首領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江川的聲音沒停。
「所以，如果大首領願意的話。」
「我確實想向大首領討教一番。」
「不是那種你死我活的戰鬥。」
「只是單純的挑戰。」
「強者之間的交流。」
這幾句話。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既承認了對方的強大，又表達了自己的戰意，還劃定了挑戰的性質。
不是來搶地盤的。
不是來奪權的。
就是單純的強者之間的切磋。
這種說法，既給了對方面子，又把自己的目的擺在了檯面上。
水箭龜首領的反應來得很快。
江川話音剛落。
他腳下的水箭龜就炸了。
「主人！」
它激動得整個龜殼都在抖，兩隻前爪猛地拍擊海面，砸出兩團巨大的水花。
轟！轟！
水花濺起來好幾米高，把後面的喬伊小姐又淋了一身。
但喬伊小姐這次顧不上擦臉上的水了。
因為她看到了更讓她心驚的東西。
對面那隻水箭龜首領，猛地昂起頭。
脖子伸到最長。
胸腔里爆發出一聲激昂的吼叫。
像是在宣洩什麼。
又像是在認可什麼。
海面被這一聲吼震得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周圍那些傑尼龜和卡咪龜被首領的吼聲感染，一個個也跟著仰頭叫了起來。
幾十隻光頭龜一起嚎叫，那場面又壯觀又有點滑稽。
水箭龜首領吼完之後，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江川。
它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和戰意。
「好！」
「好！」
連說了兩個好字。
「我喜歡和強者較量！」
「人類，從你身上我感覺到了力量，從你的龜身上我感覺到了血性！」
「你和你的龜，都是強者！」
「來吧！」
它巨大的前爪拍了一下海面。
周圍的水域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我們就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
「用實力說話！」
「打完這一場，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放你們走！」
它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是一個首領的承諾。
在族群的見證下說出來的話，含金量比什麼都高。
江川心裡一喜。
成了。
首領任務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剛要回應。
衣角被人猛地扯了幾下，力道很大，帶著急切。
江川低頭一看。
喬伊小姐仰著臉看著他，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焦急和擔心。
她的手攥著江川的衣角，指節都捏白了。
「江川。」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
「你真的要打？」
「那隻水箭龜……太大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對面的巨型水箭龜首領，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我能感覺到，它的實力非常非常強。」
「比我見過的好多訓練家的王牌精靈都要強很多很多。」
喬伊小姐咬著下唇。
嘴唇上還沾著剛才淋到的海水。
她踮起腳尖，湊近江川的耳朵，聲音壓得更低了。
「要不……」
「我們想個別的辦法吧？」
她那雙大眼睛轉了轉，像是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然後她眼睛一亮。
「對了！」
「我們待會兒趁它轉身的時候……」
「偷偷溜走！」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表情又緊張又認真。
「你看，它的體型那麼大，轉身肯定慢。」
「趁它調頭的時候，我們馬上掉頭就跑。」
「只要跑回那艘船，我們就能脫身了。」
她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等上了船，發動引擎，我們馬上往紅蓮島的方向開。」
「只要到了紅蓮島，上了岸，它就沒辦法了。」
「水箭龜再厲害，也不能跑到陸地上去追我們吧？」
她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江川。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說：怎麼樣，我這個主意不錯吧？
江川低頭看著喬伊小姐。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幾縷碎發粘在額頭上。
白大褂濕透了，貼在身上，把裡面的粉色護士服透了出來。
她仰著臉，鼻尖上海水還沒擦乾淨。
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但那雙眼睛，又亮又認真。
這副樣子。
跟她平時在精靈中心裡穿著整潔的護士服，一臉專業嚴肅地給精靈做檢查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人。
平時的喬伊小姐，端莊，認真，一板一眼。
現在的喬伊小姐，狼狽，可愛，還有點小機靈。
江川心裡笑了笑。
這個提議。
確實挺可愛的。
想出「趁人家轉身的時候偷偷溜走」這種辦法，估計已經把喬伊小姐全部的「歪腦筋」都用光了。
不過。
這個辦法行不通。
對面那隻水箭龜首領，准天王級別的實力。以它的感知範圍，別說溜走了，自己這邊船剛調個頭，它那邊一發水炮就能轟過來。
但是。
江川沒有直接說這個辦法不行。
他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喬伊小姐攥著他衣角的手背。
「放心。」江川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喬伊小姐。」
「大首領說要挑戰，也不一定真的要打架。」
喬伊小姐愣了一下。
「不一定……真的要打架？」
她沒聽懂。
那隻水箭龜首領吼得整個海面都在震，那架勢比什麼都認真，怎麼可能不打？
江川沒多解釋。
他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鬆開了手。
他轉過身。
重新面對那隻水箭龜首領。
「大首領。」
他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份坦然。
「既然您認可了我的挑戰。」
「那我就把話說明白。」
他指了一下自己腳下的水箭龜。
「以您的等級和眼力，應該看得出來。」
「我的水箭龜，等級跟您相比，有相當的差距。」
「準確地說。」
「差了將近三十級。」
「這個差距意味著什麼，您比我更清楚。」
水箭龜首領眯了眯眼睛。
它沒否認。
江川繼續說。
「所以，要從正面戰力來論的話。」
「我現在，確實是沒辦法擊敗您的。」
「差距擺在這裡，我說再多漂亮話也填不平。」
他這番話說得很坦然。
沒有任何難為情或者底氣不足的感覺。
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水箭龜首領沉默了。
它盯著江川看了好一會兒，哼哧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人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了半天……」
它往前逼近了一步。
巨大的龜殼推開水流，掀起一層浪湧向江川這邊。
「你難道怯戰了嗎？」
見江川不想打，水箭龜首領反而是炮筒抖動，似乎是像逼江川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