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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搞砸了

  魏硯秋沒有立刻發作。

  她的目光先是在滿地狼藉上掃過,眼神深處是心疼。

  隨即,那目光便像淬了冰的針,牢牢釘在邊枝枝身上。

  「李管家,帶少爺回房休息,讓醫生過來看看。」

  「是,大小姐。」

  李管家立刻上前,他顯然處理過類似情況,沒有試圖去攙扶魏子羨。

  「少爺,我們回房間吧。」

  出乎意料的是,魏子羨雖然依舊低著頭,蜷縮的姿態沒有改變。

  但在李管家說完後,他竟自己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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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看任何人,默默地跟著李管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活動室。

  他的腳步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但邊枝枝注意到他的右手。

  剛才被她握過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但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自始至終,他沒有給魏硯秋一個眼神,也沒有再看邊枝枝一眼。

  現在,活動室里只剩下魏硯秋和邊枝枝,以及一地的碎片。

  「邊小姐,」魏硯秋向前走了幾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邊枝枝的心上。

  「我記得我明確告訴過你,第一條規矩是什麼。」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越是這種平靜,越讓人感到壓力。

  邊枝枝站起身,因為剛才長時間的蹲姿,腿有些發麻。

  她強迫自己站直,迎向魏硯秋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我記得,魏總。不准主動肢體接觸。」

  「那麼,你剛才的行為,怎麼解釋?」

  魏硯秋在她面前站定,仿佛要剖開她的所有偽裝,看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需要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否則,我不確定我們是否還能繼續合作。」

  邊枝枝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和推脫都是蒼白的。

  她必須展現出她的專業性,以及她做出那個決定的必要性。

  「魏總,我並非有意違反規則。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少爺處於急性焦慮發作狀態,他的呼吸頻率過快,有過度換氣進而引發鹼中毒的風險,身體也因為極度緊張而僵硬。

  外部環境的突然改變,比如我的短暫離開,是可能的誘因。」

  「在這種情況下,常規的藥物干預或強行安撫,可能會加深他的創傷體驗,讓他將『與他人的短暫分離』與『極度痛苦』建立更牢固的連接,這對於後續的療愈是極其不利的。」

  她停頓幾秒,觀察了一下魏硯秋的表情。

  對方依舊面無表情,但似乎在聽。

  「我選擇哼唱和……有限的接觸,是基於之前的觀察。

  少爺似乎對我的聲音和進行的活動有輕微的耐受,甚至可能是潛在的安撫作用。

  哼唱可以提供穩定的聽覺刺激,幫助他分散注意力,調節呼吸。而非強迫性的皮膚接觸。」

  邊枝枝斟酌了一下用詞。

  「在某些情況下,幫助失控的情緒找到現實的錨點,打破恐慌的惡性循環。

  我承認這有風險,但在那一刻,我認為這是阻止情況進一步惡化、並避免給他帶來二次傷害的最優選擇。」

  她說完,房間裡陷入一片寂靜。

  魏硯秋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那目光充滿了審視。

  她在判斷,判斷邊枝枝這番話里,有多少是真實的專業考量,有多少是為自己開脫的藉口,又有多少……可能隱藏著別有用心的試探。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魏硯秋才緩緩開口:

  「最優選擇?邊小姐,你是否清楚,如果你的『最優選擇』失敗了,會引發什麼後果?

  子羨可能會因為你的觸碰而情緒徹底崩潰,可能會傷到他自己,甚至……傷到你。」

  「我清楚。」邊枝枝坦誠地回答。

  「但我願意為自己的專業判斷承擔風險。而且,從結果來看……」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魏子羨確實在她的干預下平靜了下來。

  魏硯秋想起了剛才進門時看到的一幕,弟弟雖然狀態糟糕,但確實在那個女孩的哼唱和觸碰下,從那種幾乎要撕裂自身的狂暴中逐漸平息。

  這是之前那些專家從未做到過的。

  「你很自信,邊小姐。」

  魏硯秋最終說道,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刺骨,但依舊帶著警告。

  「但自信過頭,就是自負。我希望你記住,無論你的理由多麼冠冕堂皇,規則就是規則。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她暫時認可了邊枝枝的解釋,但也劃下了更清晰的紅線。

  「我明白,謝謝魏總。」

  邊枝枝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魏硯秋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

  在出門前,她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

  「把這裡收拾一下。」

  說完,她便離開了。

  邊枝枝一個人站在活動室里,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書籍,這才感覺到一陣後怕和脫力。

  她扶著桌子邊緣,慢慢平復著呼吸。

  剛才對峙時強撐著的鎮定,此刻像被戳破的氣球,泄得一乾二淨。

  她贏了這一局,勉強保住了這份工作,也在魏硯秋那裡爭取到了一點基於專業能力的信任。

  但更重要的是,她觸碰到了魏子羨。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觸碰,而是……她似乎真的觸及到了他那厚重鎧甲下,一絲真實的情感波動。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以及恐慌過後,在她聲音和觸碰下的平息。

  她蹲下身,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指尖捏起一片鋒利的瓷片時,她忽然想起覆蓋在他手背上時,那冰涼的觸感。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邊枝枝抬起頭,看到之前給她送過茶的年輕女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清掃工具,眼神裡帶著好奇?

  「邊小姐,」女傭小聲說,「李管家讓我來幫您收拾。」

  「謝謝。」邊枝枝沒有拒絕。

  女傭動作麻利地開始打掃,她似乎鼓足了勇氣,一邊擦拭著地板,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對邊枝枝說。

  「邊小姐,您……您真厲害。」

  邊枝枝一愣:「什麼?」

  「我……我以前見過少爺這樣,」

  女傭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

  「每次都要鬧得天翻地覆,好幾個男護工才能讓他安靜下來。還從來沒人像您這樣……」

  女傭沒有再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她看著邊枝枝的目光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