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境,崑崙山脈。
海拔五千米之上。風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空氣稀薄,仿佛連呼吸都是一種奢侈。
放眼望去,除了皚皚的白雪,就是嶙峋的黑褐色山岩。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也是國境的前線。
在一個臨時搭建、半埋在雪地里的地窩子裡,陸行舟正靠在一堆石頭上閉目養神。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他的臉上塗著厚厚的油彩,嘴唇因為嚴寒和缺氧而變得乾裂起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瘦了一大圈。
那張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臉,此刻更顯得冷硬如刀削。
只有那雙眼睛在閉上時,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子銳利和警惕。
他所在的「雪狼」特戰小隊,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十五天。
他們在等。
等那個代號為「水鬼」的國際間諜組織露出他們的狐狸尾巴。
根據情報,這夥人會在這裡與潛伏在國內的叛徒進行一次秘密的交易。
交易的內容涉及到國家最新研發的航空發動機核心技術。
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這次的任務是SSS級。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隊長!隊長!」
一個同樣滿臉油彩、身材精悍的年輕戰士,貓著腰從外面鑽了進來。
他的手裡捧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郵包。
「有……有我們的信!」年輕戰士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有些喘。
在這與世隔絕的雪山之巔。
一封來自後方、來自家人的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貴!
地窩子裡,其他幾個正在打盹的戰士聽到這話,「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
眼睛裡閃爍著狼一樣的綠光!
「快!猴子!快看看!有沒有我的?」
「我媳婦說這個月給我寄照片的!」
「還有我!還有我!我媽做的辣醬!肯定到了!」
名叫「猴子」的年輕戰士被眾人圍在中間,嘿嘿一笑。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他從郵包里一封一封地往外掏著信件。
「李大牛!你媳婦的!」
「趙鐵柱!你媽的!」
「……」
每念到一個名字,就會有一個戰士發出一聲歡呼,如獲至寶般地衝上去,搶過那封承載了無盡思念的信。
地窩子裡瞬間被一股名為「幸福」的氣氛所籠罩。
只有陸行舟依舊靠在那裡,一動不動。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從不寫信,也從不收信。
因為他知道,他走的是一條隨時都可能回不了頭的路。
他不希望給任何人留下念想。
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所牽絆。
「咦?隊長,有你的信!」
猴子那一聲充滿驚訝的喊聲,讓整個地窩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陸行舟。
連那幾個正在貪婪讀著家信的戰士也都停了下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隊長……有信?
開什麼玩笑!
他們跟了隊長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就從來沒見過他收到過一封信!
這個男人就像一塊從萬年冰川里鑿出來的石頭,又冷又硬,沒有任何七情六慾。
他怎麼可能會有信?
「猴子,你小子是不是凍糊塗了?看錯了吧?」一個老兵忍不住打趣道。
「沒錯!」猴子把那封信舉了起來,信封上那一行娟秀而又清麗的字跡清晰可見。
「西南邊境,崑崙山脈,73019部隊,陸行舟(收)!」
「字兒還挺好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封信上。
然後又齊刷刷地移到了陸行舟的臉上。
只見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在聽到那個名字、看到那熟悉的字跡時,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一直緊閉著的、銳利如鷹的眼睛,驟然睜開!
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冰冷和警惕。
而是一種混雜了震驚、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複雜情緒!
他幾乎是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一個箭步衝到了猴子的面前!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就將那封信從猴子的手裡奪了過來!
他的動作有些粗暴。
但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個薄薄的信封時,卻又瞬間變得無比輕柔。
仿佛那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他看著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跡。
看著那個他刻在骨子裡的名字。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是她!
是那個小丫頭的!
她竟然真的給自己寫信了!
「咳咳。」猴子看著自家隊長那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和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小聲提醒道:「隊……隊長……你……你是不是……先看看信?」
陸行舟這才如夢初醒。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因狂喜而劇烈跳動的心冷靜下來。
然後,他拿著信轉身,走到了地窩子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背對著眾人,用他高大的身軀隔絕了所有視線。
他那雙因長期握槍而布滿厚繭的大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軍刀劃開信封的封口。
生怕弄壞了一點點。
他從裡面抽出了兩張紙。
一張是寫滿了字的信紙。
另一張……
當他看清那張紙上那幾個燙金的大字和那個耀眼的名字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京城大學,錄取通知書!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信紙上。
那熟悉的、帶著一絲霸道又帶著一絲嬌憨的字跡映入眼帘。
「哥:」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開往京城的火車上了。」
「……」
「哥,我考上了。」
「是省狀元。」
「……」
陸行舟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
看得無比認真。
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自己的腦子裡。
地窩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其他的戰士們都遠遠地看著自家隊長那挺拔卻又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不敢出聲打擾。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隊長。
專注、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他們看不懂的虔誠。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呵。」
一聲極輕、極淺,仿佛從胸腔里溢出來的笑聲,突然從那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笑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肆無忌憚!
到最後,竟然演變成了一陣暢快淋漓、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陸行舟仰著頭,肩膀因為劇烈的笑聲而不住地顫抖著!
那笑聲里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和自豪!
仿佛那個考上省狀元的人不是蘇念慈。
而是他自己!
地窩子裡,所有的戰士都徹底看傻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臉上寫滿了活見鬼一樣的驚駭!
隊……隊長……笑了?!
那個比崑崙山的石頭還要冷、還要硬的男人!
竟然笑了?!
而且還笑得這麼……開心?!
「啪嗒。」
猴子手裡一個剛打開的、裝著炒麵的罐頭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仿佛換了一個人的隊長。
喃喃地夢囈道:
「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隊長他……他好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