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最終,蘇念慈還是落下了筆。
只是一個簡單的稱呼,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看著信紙上那個熟悉的字,眼前又浮現出陸行舟那張冷硬,卻又在面對她時總會不自覺軟化下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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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微微地向上翹起。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開往京城的火車上了。」
「你不要怪我沒有等你回來再走。」
「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我等。」
「我們的約定是京城。」
「現在,我只是先去那裡等你。」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蘇念慈的思緒也跟著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懷疑和試探。
她想起了他為了維護她,在大院裡徒手捏爆鐵盤的霸道和強勢。
她想起了他為了幫她實現那個「暖房計劃」,一個人偷偷跑到廢品站為她搜集材料的笨拙和溫柔。
她想起了他臨走前,那個印在她額頭上、讓她心慌意亂卻又回味無窮的滾燙的吻。
一幕一幕,像是電影的慢鏡頭,在她的腦海里清晰地回放著。
這個男人,用他那獨有的、口是心非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鑿開了她那顆冰封了兩世的心。
讓她重新體會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呵護著、寵愛著的滋味。
「哥,我考上了。」
「是省狀元。」
「分數很高,高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寫到這裡,蘇念慈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小小的、得意的笑容。
她仿佛能想像到,當陸行舟看到這幾個字時,那張冰山一樣的臉上會露出怎樣震驚而又驕傲的表情。
他一定會嘴上說著「有什麼了不起的」,但心裡卻比誰都為她高興。
蘇念慈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
那是她特意讓父親陸振國在軍區的辦公室里幫她複印的錄取通知書。
在七十年代,複印機還是個稀罕物件,只有重要的機關單位才配備。
陸振國為了幫女兒完成這個心愿,特地動用了自己的「特權」。
蘇念慈小心翼翼地將這張承載了她無上榮耀的複印件摺疊好。
「我把通知書的複印件夾在了信里。」
「你不是一直都說,我是個愛吹牛的小騙子嗎?」
「現在證據確鑿了。」
「以後不許再這麼說我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女孩的撒嬌和嗔怪。
「京城大學醫學部。」
「哥,我選了醫學。」
「你還記得嗎?陳副司令員的那件事。」
「我發現我還是很喜歡站在手術台前的感覺。」
「那種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感覺。」
「所以,我想把它重新撿起來。」
「你……會支持我嗎?」
寫到這裡,蘇念慈停下了筆。
她知道,他會的。
他一定會。
就像當初他義無反顧地支持她參加高考一樣。
這個男人,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爸媽都很好。你的『暖房計劃』也很成功,現在整個大院的家屬都跟著我學著種菜呢。」
「萬超的事也解決了。雷叔……嗯,用他自己的方式解決的。你不用掛心。」
「對了,你臨走前托雷叔給我的那個關於『水鬼』的資料,我看過了。你放心,到了京城我會小心的。我也會順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
「我不會讓爸爸白白犧牲。」
「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在前面孤軍奮戰。」
「哥,我們是『合伙人』,不是嗎?」
蘇念慈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去京城,她有三個目標。
和弟弟團聚。
重拾醫學的夢想。
以及……
為父報仇!
為他掃清前路上所有的障礙!
「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要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趕火車呢。」
「你在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按時吃飯、多穿衣服、晚上蓋好被子。」
「不許逞強、不許受傷。」
「你要是敢讓自己少一根頭髮,我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最後,她用一句和他臨走前一模一樣的幼稚威脅作為了結尾。
「還有……」
她頓了頓,在信紙的末尾又輕輕地補上了一句。
「我很想你。」
寫完,蘇念慈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她連忙將信紙摺疊好,和那張錄取通知書的複印件一起塞進了信封里。
她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部隊代號和地址。
——西南邊境,崑崙山脈,73019部隊,陸行舟(收)。
她小心地用膠水將信封封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自己那顆因思念而變得空落落的心,仿佛被填滿了一些。
她將信放在枕邊。
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夢裡,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
那個高大的、沉默的身影就站在她的床前。
用他那滾燙的、笨拙的唇,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鄭重而又虔誠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