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意漸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滴,沉重地敲打在窗欞和石磚上,發出孤寂而清晰的脆響,仿佛黑暗中的某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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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遲疑的試探轉瞬即逝,烏雲徹底撕開了偽裝,天河倒傾,暴雨以毀滅一切的狂暴姿態席捲了天地。
冰冷的雨水被狂風揉搓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瘋狂抽打著城堡高聳的塔樓和冰冷的牆壁,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震耳欲聾的喧囂。
瘦長的黑色影子從窗戶口一閃而過,維爾納和蓋烏斯背靠著背,謹慎地挪到窗邊,借著外面蒙蒙的月光向城堡外的空地查看。
驟然間,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墨黑的蒼穹,將陰森的大地瞬間照得如同鬼蜮。
借著一閃而逝的駭人光芒,可見城堡外泥濘的空地上,屍骸狼藉,暗紅的血液與渾濁的雨水肆意橫流,匯聚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沼澤。
一個黑色影子矗立在一堆支離破碎、浸透鮮血的屍體中央。
瓢潑大雨無情地沖刷著它扭曲的形體,洗刷著它腳下那些犧牲品的血污,卻無法滌盪半分那凝聚的黑暗與仇恨。
怪物緩緩地、極其不自然地仰起它那沒有清晰面目的頭顱,直面那雷霆滾滾、暴雨滂沱的漆黑天穹。
然後,一種非人的、撕裂般的聲音從它存在的核心迸發出來,嘶啞、破碎,蘊含著足以讓靈魂凍結的瘋狂與絕望,穿透雨幕的喧囂,咆哮著那個唯一的、作為它誕生意義的詞語:
「復——仇——!」
吼聲里飽含著無盡的痛苦、怨毒與毀滅的欲望,甚至蓋過了隆隆的雷聲,久久地迴蕩在暴風雨的夜空之下。
收走自己匕首的蓋烏斯和維爾納相互對視,面面相覷,面對兩極反轉如此迅速的局勢,有點不知所措。
他們愣神的功夫,再去看城堡外面的空地,原地的黑影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地的屍體。
對於一個可能剛剛造成過屠殺的強大存在產生的恐懼,或許不是直面它,而是在不經意間,它像個蟑螂一樣,「啪」,消失了。
「哪都不要去,不要發出腳步聲,你盯著窗戶外面,我看著門外。」
維爾納小心的叮囑著蓋烏斯,在他停止說話的時候,室內除了外面暴雨的聲音以外,就只能聽得到兩個人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吱嘎.......嘎嘎啦.......」一連串門軸轉動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僵持的氛圍,一隻還在滴水的人手扒著門邊伸了進來。
隨後,人影晃動,佝僂下去的身軀拄著一把長劍的劍鞘,搖搖晃晃、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地從外面走進室內。
是已經從那個瘦長黑影狀態重新變回去的女騎士瑪拉。
可是與之前的狀態相比,現在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近乎透明的病態蒼白。
其下蜿蜒的血管卻漆黑如墨,仿佛一張猙獰的蛛網深深嵌入她的血肉,昭示著那已被驅離卻留下深刻詛咒的力量。
極致的疲憊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壓垮了她的脊樑,令她眼窩深陷,眼神渙散。
黏稠發黑的血絲不斷從她的眼角、鼻孔及鎧甲裂隙間滲出,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不祥的黑色污血,伴隨著無法抑制的全身劇痛和寒冷顫慄。
「你知道嗎?你剛剛使用的是某種很邪惡的黑魔法.......」
維爾納指出了這種變化的根源,但沒有敢立刻靠近對方,還是蓋烏斯從瑪拉的位置升起一個岩石椅子,讓她倒在了上面。
「我對此再清楚不過了......但是.......我別無它法.......」
女騎士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胸口微弱的起伏,中間伴隨著有一下沒一下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了一樣。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感謝二位的幫助......儘管我並沒有見過你們......你們只是被牽扯進來的無辜路人。
我叫瑪拉·希優弗拉。」
......
「過去是一個騎士。」
空無一物的盔甲里,傳來自稱「加蘭德·科茲」的聲音:
「你們又是誰?兩個孩子是怎麼闖進這座城堡的?」
「我們兩個是法師,在得到法師學院的任務後,特地來到此地調查和女巫有關的情報。」
科澤伊面不改色的編了個瞎話。
「法師學院?那是什麼組織?我只聽說過法師協會,算了,這不重要,誰知道我都已經被封印多久了,冒出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很正常。」
聽起來這個盔甲里的聲音接受能力還挺強的。
「好吧,不管你們是誰,既然是來調查女巫事件的,我倒是願意提供給你們一些幫助。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聽好了,我的斧刃曾痛飲黑暗之血,我的盔甲曾承受過足以粉碎山脈的打擊。
但如今,它們被剝奪,被分散,像我的自由一樣被那女巫的毒咒分割。
這具空洞的軀殼,是我意志的牢籠,而非我的終結.......」
「或許您可以稍微減少一些和我們目前面對的情況無關的話題。」科澤伊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雙方:
「這樣如果我們弄明白了,也能更快幫您脫困不是嗎?」
「小孩子就是性子急,我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了,沒有時間也沒有日月星辰參考,我只能說在我還活著的時候,這座城堡來了三個為非作歹的女巫。
她們用不知名的手段蠱惑了很多人,成立了一個龐大的強盜軍團,燒殺劫掠無所不為。
我,加蘭德·科茲,作為一個勇士,簡單召集了一個隊伍,帶著大家去討伐她們。
一開始,情況還很順利,我們打到了城堡裡面。
可惜,那些女巫又蠱惑了一個名叫瑪拉的女騎士,並用黑魔法改造了她。
我的隊友被瑪拉變成的怪物衝散了,我被他們抓住殺死了。
我心中一直燃燒著怒火,這股怒火支撐著我變成了怨靈,又因為在這具盔甲之中,被轉化成了活化盔甲。
但是這力量還是太薄弱了,甚至比之前還要若上一籌,只是基於盔甲的特性,擁有了一副不會損壞的身體罷了。
於是我被她們抓住,封印在了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