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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戰敗的女騎士

  冰冷的觸感首先刺醒了維爾納的意識,緊隨其後的是後頸一陣沉悶的劇痛,仿佛被鐵錘狠狠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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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他自己狼狽的輪廓——

  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膝蓋正硌在堅硬冰涼的地板上。

  耳邊傳來蓋烏斯那孩子有點壓抑的呻吟聲,顯然他也剛從被打暈的黑暗中掙扎出來。

  身邊是一百多號同樣姿勢、神情麻木或驚懼的陌生面孔,從他們簡陋的裝備來看,其實看起來和強盜軍隊沒什麼兩樣。

  一股濃烈的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湧入鼻腔。維爾納強忍著眩暈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面一排低垂的頭顱。

  數級寬闊的台階之上,原本該是貴族們翩翩起舞的華麗舞廳,此刻被粗暴地改造成了覲見廳。

  高大的穹頂繪著褪色的壁畫,精雕細琢的樑柱上掛著生鏽的武器和粗糙的獸皮,巨大的水晶吊燈蒙塵歪斜,與整個氛圍格格不入。

  達爾克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隨意地癱坐在一張顯然是從別處搶來的、鑲嵌著寶石和天鵝絨的華貴高背椅上。

  厚重的盔甲覆蓋全身,每一塊黝黑的甲片都像是飽飲鮮血,在從頂部燈光照下來的慘澹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

  他甚至依舊懶得摘下那頭盔,猙獰的金屬面罩遮蔽了所有表情,只留下兩道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冷漠地俯視著腳下這群螻蟻,穿著沉重鐵靴的腳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就在台階的最底層,離跪著的俘虜們不遠的地方,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女騎士。

  即使此刻她的銀亮鎧甲上沾滿污泥和凹痕,金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汗濕而憤怒的臉頰旁,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身體被兩個強壯的士兵死死按住肩膀強迫她跪在那裡,卻依然挺直著脊樑,如同風暴中不肯折斷的旗杆。

  她的頭高高昂起,明亮的眼睛裡燃燒著幾乎能灼傷人的怒火,死死地、毫不畏懼地瞪著台階上那個不可一世的軍閥。

  一個低沉而戲謔的聲音從鐵面罩後傳來,像是從幽深的隧道里迴蕩而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和嘲弄:

  「啊,我親愛的迷途騎士們……讓我給你們一個簡單的選擇。」

  達爾克的語調十分懶散,仿佛只是在討論晚餐的配菜,而非生死抉擇,他故意拖長音節,像是在享受這一刻:

  「你們可以——選擇站在你們敬愛的希優弗拉女士那邊,然後,我會仁慈地把你們一起砌進要塞的城牆裡,讓你們成為我堡壘的一部分。」

  他微微歪頭,鐵盔下的陰影更深了,可能是在欣賞眾人臉上的恐懼:

  「或者……你們可以拋棄你們的指揮官,親眼見證她的處決,然後——光榮地加入我的隊伍,自由地離開,向全世界宣揚德蘭佐格大人的——『公正』。」

  「我的仁慈……眾所周知。但它不會一直等待。所以——選吧,朋友們。」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抵在每個人的喉嚨上。

  當達爾克首次提及「瑪拉」這個名字時,維爾納並未立即反應過來。

  但當「希優弗拉」被說出口時,維爾納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這個姓氏在他記憶深處激起了一絲漣漪。

  希優弗拉,一個曾經顯赫的法師家族。

  當然,所謂「法師家族」並非意味著每個族人都精通法術,而是指其先祖中曾誕生過赫赫有名的施法者。

  然而到了那個年代,這個家族早已勢微。

  維爾納依稀記得,歷史書上講過,當時希優弗拉家族僅存的一位能夠施展法術的長者,響應徵召,作為主力參與了圍剿強盜軍閥達爾克·德蘭佐格的行動。

  那場慘烈的戰鬥給達爾克留下了終生難愈的破相傷痕,也帶走了那位老法師的生命。

  當老法師戰死的消息傳回家族後,剩餘的希優弗拉族人陷入了恐慌。

  他們深知達爾克以殘忍著稱,唯恐遭到報復,連夜收拾行囊離開了世代居住的故土。

  就這樣,曾經輝煌的希優弗拉家族,如同晨露般悄然消散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看眼前這個形勢,很明顯達爾克最後還是找到了他們,並且占領了所居住的城堡。

  就是......維爾納覺得自己身邊的人也不太像是希優弗拉家族的人,沒這麼多,也沒這麼落魄。

  根據達爾克前前後後,包括剛剛在戰場上說出來的話,他們應該是被那個跪著的女騎士,瑪拉·希優弗拉,召集起來的隊伍,而且看起來很不靠譜的樣子。

  似乎是在印證維爾納的猜測,一大片跪倒的人呼啦一下姿態放得更低了,腦袋抵在地面上不敢抬起頭看上面。

  少有的幾個沒有趴下的是反應慢的,其中就包括還在想事情的維爾納,被腦子轉的快的蓋烏斯一把拽下來了。

  要不說還得是平民法師懂變通呢,舉一反三,能屈能伸,只要活著就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當年的貴族老法師希優弗拉,不就是因為好面子被攛掇著上戰場然後交代在那了嗎?

  蓋烏斯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趴在地上,但是忍不住偷偷抬起了頭,結果正對上遠處一雙明亮的眼睛。

  瑪拉看著遠處光是氣質風格,就和自己用金錢召集的,那群債務累累的傭兵格格不入的兩個法師,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她不記得自己的隊伍里有這麼兩個人。

  「學長,我們要幫幫她嗎?」

  蓋烏斯快速地低下頭,猶豫了一下,沒去看維爾納,只是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想法。

  「誰?」

  「瑪拉,那個女騎士,如果根據學長之前的理論,我想在此時此刻以及即將到來的未來。

  最有可能導致我們莫名其妙來到一個過去的女巫沼澤的原因。

  應該只有,這位大概是想要為家族成員復仇但卻失敗,而在死前心懷強烈不甘的希優弗拉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