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通過神識的探查,找到一條通往地下室的道路。
城堡的石制樓梯在靴底碾過時發出細碎的窣響,細小的石子與灰塵在腳步間簌簌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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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已經有些腐朽,可能是許多年冬夏輪轉,導致有些地方已經自然開裂。
「這是我們遇到的第幾面鏡子了?」
在連續遇到相同的東西之後,殘留的印象讓希爾薇妮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第四面。」科澤伊的聲音在空蕩的廊道里輕輕迴蕩:
「其實這座城堡里還分布著許多不同造型的鏡子,但是因為它們並沒有堆在一起,也沒有魔素反應,我就給忽略了。現在一看好像確實有點不同尋常。」
希爾薇妮輕手輕腳地靠近牆邊,目光細細打量著那面嵌在走廊牆壁凹槽中的銅鏡。
銅鏡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卻被歲月侵蝕出斑駁的銅綠,如同一位遲暮美人眼角的皺紋。
鏡面早已不復當年的澄明,厚重的時光塵埃讓大半區域變得朦朧不清,氧化形成的斑塊頑固地攀附其上。
那些支離破碎的倒影在渾濁的鏡面上若隱若現,仿佛與這座古堡一同沉睡了數個世紀。
「就算是富商錢多到燒手,也不會買這麼多銅鏡放在自己的城堡里做裝飾品,除非這裡原本的主人就是一個鏡子商人或者比較自戀,要麼就是真的喜歡鏡子的人。」
「在牆裡的鏡子或是畫像不是經常和密道有關嗎?牆壁後面......」
「很遺憾,是實心的。」
科澤伊已經用神識探查過了,城堡就是普通居住的日常城堡,沒有什麼密道。
希爾薇妮突然覺得有什麼在鏡子當中閃了一下,打算俯下身子,湊過去仔細看一下。
她的前腳剛剛邁出去,就被科澤伊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來:
「你想要做什麼?」他的語氣認真而嚴肅。
「我......只是想仔細看看......那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面對莫名其妙突然強勢起來的科澤伊,希爾薇妮罕見地表現的有點侷促。
「出於你的本心嗎?」
「嗯,剛剛那裡閃了一下,我想去看看。」希爾薇妮意識到科澤伊擔心的是幻術,畢竟淵晶並沒有充能完畢。
「最好還是不要直面這種古老的鏡子比較好,我聽說鏡子能照見人的靈魂,而人作為生物實體,很難干涉到鏡子裡的世界。」
科澤伊的身體上開始長出嫩芽,從身體中分化出一個木分靈:
「如果有人通過鏡子攻擊靈魂就很難救得出來,所以還是先讓分身看一看。」
木分靈走到鏡子面前,左晃右晃,還用手輕輕擦了一下鏡面,沒有在上面發現什麼異常,也沒有看到希爾薇妮說的閃光,直到它走到一個特殊的角度,浮在空中的舞光術恰好飄到那個位置附近。
「我想應該只是舞光術的光反射過來產生的現象。」木分靈回歸本體後科澤伊做出了解釋:「我們還是不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繼續向下走吧。」
「連你自己都看不出有問題的東西都要這么小心嗎?」
希爾薇妮其實一直覺得科澤伊這個「眼睛」上的天賦很神奇的,無論是和什麼生物對陣,都能占據先機,就像他從幽暗地域回來之後,給自己敘述的經歷中那隻噬腦怪。
「我親愛的副團長,你對我有自信這一點我很高興,但是.......怎麼說呢?
其實我很久以前,在小的時候擁有這個天賦並且它真的能規避很多麻煩,我覺得自己很厲害。
但是後來我發現在梵蒂雅斯看不穿封印禁制、在王宮書房看不透神力、在鍊金帝國的遺蹟看不清外道法術......
這不是完全無敵的法術,無敵的只有永遠保持警惕的法師。
所以後來我開始避免完全信任一些能夠麻痹我警惕心的能力或者物體,也不能說不信任,應該是不要盲目迷信,比如說神識還有我的聖心樹法杖。
而且這個特殊的天賦只能讓我『看到』危險的存在,卻不一定能立刻阻止,甚至不一定能讓我的大腦意識到是一種危險,天賦不是活著的生物,作出判斷的還是我自己。
如果一樣東西很詭異,可能存在危險,我還無法用神識看出來的話,那就像我無法分辨出你是不是被人假冒一樣可怕。
其實五個學期來來往往的各種經歷,能看出世界還是挺危險的。
事後的懊悔如同秋後枯葉,再多的淚水也澆灌不回逝去的生機。
我寧願自己看起來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也不想因為自己判斷失誤斷送了自己,亦或者沒有在危險到來前就把你從懸崖邊緣拽回來。」
科澤伊一直記得希爾薇妮父母的『故事』。
和格蘭瑟姆教授在學院裡的接觸也逐漸變得頻繁。
對方能將他一生的晦暗都壓在內心深處,只是在表面上看起來變得沉默寡言和嚴苛,還能正常的做研究、搞鍊金術.......
希爾薇妮是種寄託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教授真的有顆足夠堅強的心。
科澤伊覺得自己沒有這種程度的毅力,他無法接受bad end,所以他不希望失去任何人。
「好~」希爾薇妮的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
「那下次再遇到鏡子的話就繞著它走,我陪你一起和空氣鬥智鬥勇,這個說法還挺有趣的。」
.......
「幽鑒,你那堆所謂精心布置的破爛鏡子一點用都沒有,就是一個擺設!」
夜啼瓢咧開滿口黃牙,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這個被燒成黑霧又借屍還魂的老巫婆,此刻正用蟲子重塑的面容扭曲地笑著:「瞧瞧,獵物根本不上鉤。」
紫膚女巫幽鑒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額前的犄角,暗紫色的指甲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三個女巫蜷縮在城堡遠處一個潮濕的山洞裡,面前那口冒著綠焰的大鍋正咕嘟作響。
沸騰的藥劑在鍋邊翻湧著黏稠的氣泡,唯獨中央的液面平靜如鏡,清晰地映出城堡走廊里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
「省省你的尖嗓子,你最好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你掉腦袋的爛法術之所以能再生還是藉助地下室那具詛咒盔甲難以磨滅的特性撐著,猜猜看,他們正在向哪個方向移動?」
面對「夜啼瓢」的嘲諷,「幽鑒」沒覺得有任何冒犯,甚至還有點想笑,反正倒霉的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