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半山腰。
龍脈斷了。
陣法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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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闡教三代弟子光著屁股蹲在冷風裡。
金吒的嘴角還掛著血。木吒全身僵著動彈不得。韋護捂著襠蹲在地上哆嗦。
申公豹站在旁邊那棵老松樹下。
他從頭到尾看了個全程。
留影石——錄完了。
畫質高清。角度全面。他甚至還貼心地切了幾個特寫——
林武一槍挑飛遁龍樁的慢鏡頭。
林戩天眼封死木吒經脈的定格畫面。
林嵐一口氣扒光三人衣服的全景。
林焱紫火燒龍脈的俯拍長鏡頭。
全都有。
申公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我申公豹，洪荒第一導演。
但戲還沒演完。
他瞟了一眼林武。
林武正在收槍。沒看他。
申公豹趁這個空檔——
「啊——」
他慘叫了一聲。
聲音嘹亮。穿透力極強。在岐山的山谷里來回彈了好幾個回音。
他的身體朝後一仰。臉上的表情——痛苦到極致。
「咳——」
他咬破了舌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血噴在了面前的草地上。紅得鮮艷。
然後他整個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不動了。
這口血——是真血。不過量控制得很好。剛好夠看，不影響健康。
申公豹在媧皇宮參加過三千年的宮廷典禮表演。演技是練出來的。
倒地的姿勢——左手虛虛護住胸口，右手無力地抓著地面的草葉，腦袋微微偏向一側，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散大。
標準的「重傷將死」造型。
十分。
林戩的天眼掃了過來。
天眼什麼都能看到。申公豹體內的靈氣流轉——正常。脈搏——平穩。呼吸——勻稱。
狗豹子在裝死呢。
林戩心領神會。
他走到申公豹身邊。抬起腳。踢了踢他的腰。
「嗯。沒死。」
林戩的語氣冷淡得像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算你這豹子精命大。被槍風擦了一下而已，還不至於死。」
他給了金吒那邊一個眼神。意思是——你們的人還活著。
然後林戩轉了身。
「走了。」
他跳上了雷震子的背。
林武、林焱、林嵐依次跟上。
雷震子展開風雷雙翅。一陣風捲起。四個孩子加一隻大鳥，化作幾道流光消失在東方天際。
走得乾脆。
拆完就跑。
跟他們爹一個德行。
岐山恢復了安靜。
金吒忍著全身的劇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光著腳踩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
「申公豹師叔！」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申公豹身邊。
木吒的天眼鎖定在林戩他們飛遠之後自動解除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也赤條條地跑了過來。
韋護用雙手捂著關鍵部位，一步三搖地湊上前。
三個光著的大男人圍著「重傷」的申公豹。
「師叔！師叔您怎麼樣！」
金吒蹲下來，把申公豹翻過來。
申公豹慢慢「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金吒的臉。第二眼看到金吒光溜溜的肩膀。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演的。是被金吒這副慘樣刺激到了。
當然，具體紅的原因比較複雜——三分心疼，三分同情，四分憋笑。
「師侄啊……」
申公豹的聲音虛弱極了。氣若遊絲。
「師叔拼了老命想擋住那股槍風……但那個姓林的小崽子太強了……師叔沒擋住……」
他抓住了金吒的手。眼淚——出來了。
「龍脈……龍脈是不是毀了……」
金吒的臉更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冒煙的大坑。
「毀了。」
「不——」
申公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三天！我們辛辛苦苦布了三天的陣法！師尊賜下的陣盤！六十顆極品靈石！全毀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捶著胸口。
「盤古殿——太欺負人了！」
金吒被他這份「忠心為教」的情緒感染了。鼻子一酸。差點也跟著哭出來。
「師叔放心！我回去就告訴師尊！」
「對！」木吒在旁邊附和。「天尊一定會替我們做主的！」
韋護沒說話。他一隻手捂著襠。另一隻手在到處找能遮擋身體的東西。
找到了一片芭蕉葉。
不夠大。
他又找了兩片。勉強拼了個圍裙。
三個人互相攙扶著。把申公豹架了起來。扶著他往山下走。
申公豹被兩個光屁股的師侄攙著。一瘸一拐。
走了沒幾步。金吒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面徹底坍塌的山壁。
「師叔。」
「嗯？」
「那幾個小孩……到底什麼來頭？那桿槍……我總覺得在哪聽說過。」
申公豹的腳步頓了一下。
「弒神槍。」
他吐出三個字。聲音顫抖。
「十三祖巫的第七子。混沌戰神體。林武。」
金吒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那個有第三隻眼的……」
「林戩。十三祖巫與瑤姬之子。天眼可鎖萬法。」
「吹風的那個……」
「林嵐。先天風靈道體。」
「放火的——」
「林焱。焚業紫火。專燒因果。尤其克闡教和西方教。」
申公豹一個一個報出來。
表情悲痛欲絕。
心裡——樂得快開花了。
三個闡教嫡傳三代弟子面面相覷。
他們現在才明白——
剛才不是打架。
是被碾壓。
連熱身都算不上。
——
崑崙山。
玉虛宮。
元始天尊坐在蒲團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心情喝。
因為三條因果線——
斷了。
他賜給金吒、木吒、韋護三人的護身因果線，全部在同一時間斷裂。
不是被切斷的。是被燒斷的。
紫火。
焚業紫火的味道。
元始天尊太熟悉了。
林玄的種。
他閉著眼。太陽穴在跳。
三柱香之後。
玉虛宮的大殿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是跑步聲。赤腳跑在石板上的聲音。
元始天尊睜開了眼。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三個光屁股的弟子跑進了大殿。
金吒——渾身是傷。上半身青紫。下半身……什麼都沒穿。用兩片樹葉粘在了關鍵位置。
木吒——表情呆滯。身上一絲不掛。手裡攥著半截樹皮當遮擋物。
韋護——最慘。三片芭蕉葉在路上掉了兩片，進殿的時候只剩一片。風一吹還在搖。
「師——師尊——」
金吒跪在地上。
「弟子無能！」
元始天尊的手放在扶手上。
他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面前跪著的三個弟子。又抬頭看了看玉虛宮的門柱。
然後他的右手——
攥緊了扶手。
「咔嚓——」
門柱碎了。
不是扶手。是門柱。他力氣用得太大了，法力外溢，把三丈外的門柱震碎了一根。
碎石「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三個弟子把頭埋得更低了。
元始天尊閉上了眼。
他已經懶得罵了。
罵什麼？
罵他們廢物？他早就知道。
罵林玄的孩子不講武德？人家講的就不是武德。人家講的是——你打得過嗎？
他嘴唇動了動。
「滾回去。穿上衣服。」
三個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元始天尊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面前碎了一根門柱。
桌上的茶已經涼得看不見熱氣了。
很久之後。他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
「西岐……完了。」
——
朝歌。
姜子牙坐在右相府的書房裡。面前放著一塊留影石。
留影石是申公豹派人送來的。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抽搐。
「嘿。」
他笑了一聲。
「嘿嘿。」
笑出了聲。
「嘿嘿嘿嘿嘿——」
笑得前仰後合。
他笑得太猛了。假牙——差點被他笑掉了。
他伸手按住了假牙。另一隻手拍著桌子。
「好——好——好啊——」
他拍的那個位置，正好是桌面上鋪著的人族疆域輿圖。
輿圖上西岐的位置——
空了。
氣運歸零。
大商的氣運——
暴漲了一大截。
系統在盤古殿那邊叮了一聲。
「叮！大商氣運攀升。反哺宿主。力量微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