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
這地方最近的風水不太好。
山門牌坊被修了三次了。第一次被林颯的芭蕉扇扇塌。第二次被西方教自己人修好了,結果屋頂上長了雜草——是林靈兒的生命法則的餘波。第三次修好沒多久,油漆都沒幹透。
今天——
三道流光從東方飛來。
一道金色——林大聖。
一道翠色——林澤。
一道暗金色——林希。
三道光停在了須彌山結界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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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聖把金箍棒扛在肩上。歪著腦袋看了一眼新修好的山門牌坊。
「喲。又修好了。」
林澤站在他旁邊。手裡抱著記帳玉簡。一臉正經。
林希把落寶金錢在手指上轉著玩。
山門口有兩個看門弟子。
光頭。灰袍。手裡各持一根禪杖。
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在須彌山屬於最底層的守衛。
他們看到了三個孩子飛過來。
兩個守衛交換了一下眼神。
「什麼人?速速報上名來!須彌山聖地不可擅闖——」
話沒說完。
「嘭。」
林大聖一棍子砸了下去。
金箍棒變大了。從筷子粗細變成了水桶粗細。
一棍子——
砸在了山門牌坊的右柱上。
那根柱子直接裂了。
裂紋從底部一直蔓延到頂部。
牌坊的右半邊——
「嘩啦——」
塌了。
碎石和木屑飛了一地。
兩個看門弟子目瞪口呆。
「你——你——你——」
「施主別你了。」林大聖把棍子收了。跳到了碎石堆上。雙手叉腰。
「盤古殿的來收債。叫你們聖人出來說話。」
話音落地。
須彌山內部爆發出一陣騷動。
十幾道靈光從山裡飛了出來。
全是灰袍弟子。太乙金仙級別的。不少。
但——
他們飛到半空中之後。看到了那三個孩子身後隱隱約約浮現的一道虛影。
那個虛影——
身高百丈。
身體由混沌之氣凝成。
一隻手握著斧頭。
盤古真身替死傀儡的投影。
雖然只是護身符上附著的虛影。不是真正的盤古真身。但那股氣息——
准聖以下聞到了腿都會軟。
十幾個灰袍弟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沒人敢上前。
他們認出了那隻猴子。
上次就是這隻猴子——在盤古殿門口一棍子打碎了准提聖人伸過來的手。
「去——去通報聖人——」
一個灰袍弟子聲音打著顫。
須彌山主殿。
接引和准提坐在各自的蒲團上。
接引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喝。
准提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疼。那句「禿驢別亂摸」的餘音還沒完全消散。
一個小沙彌跑進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聖——聖人——門口——門口來了三個小孩——說——說是盤古殿來收債的——」
准提的手攥緊了。
「又來了。」
接引閉上了眼。
他太累了。
自從跟林玄扯上關係——須彌山就沒消停過。
「師弟。怎麼辦?」
准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不理。關門。」
「山門已經被砸了。」
「……」
坐了一會兒。
外面傳來了聲音。
很大的聲音。
非常大的聲音。
是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但被某種擴音法寶放大了幾十倍之後——
那聲音穿透了須彌山的結界。穿透了主殿的牆壁。清清楚楚地灌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西方教欠款告知書!第一項——」
是林澤。
他站在須彌山的碎石堆上。手裡捧著一卷展開的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面前放著一個碗口大的擴音靈器。
這擴音靈器是從截教物資庫里借來的。原本是多寶道人用來在萬仙大會上宣讀規章制度的。
林澤現在拿來念債單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第一項——指使坐騎金翅大鵬鳥攻擊東海龍族寶庫。造成寶庫第一層陣法損毀。龍族護衛傷亡若干。我四娘敖靈精神受創。」
「賠償明細如下。」
「寶庫陣法修復費——兩萬極品靈石。」
「龍族護衛療傷費——三萬極品靈石。」
「敖靈四娘精神損失費——五萬極品靈石。」
准提的嘴角在抽搐。
林澤翻了一頁。繼續念。
「第二項——指使金翅大鵬鳥在東海上空釋放准聖級氣壓。造成東海海域生態破壞。魚蝦大規模死亡。」
「海洋生態修復費——五萬極品靈石。」
「第三項——大鵬鳥自爆未遂。爆炸衝擊波波及方圓千裏海域。造成龍族宮殿建築若干處開裂。」
「建築維修費——八萬極品靈石。」
「第四項——精神賠償附加條款。因准提聖人多次騷擾盤古殿及附屬勢力,造成盤古殿全體成員長期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精神損耗補償——」
「七萬極品靈石。」
「以上合計——三十萬極品靈石。」
林澤合上竹簡。
「請西方教在三個時辰內一次性結清。逾期不還——加收利息。九出十三歸。」
須彌山主殿裡一片死寂。
准提的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
是——他真的拿不出來。
須彌山的家底——被林玄洗劫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功德池水沒了。菩提樹燒了。蓮子全被搶了。
三十萬極品靈石?
他把須彌山賣了都湊不出來。
「師兄。」准提扭頭看接引。
接引面無表情。
「別看我。我的私房也被你花光了。」
兩個聖人對著蒲團坐了半天。
外面的奶聲又響了。
「三個時辰太長了——兩個時辰吧。不給錢的話——我們有別的辦法。」
這是林希的聲音。
她的銅錢在指尖轉得越來越快。
准提一咬牙。站了起來。
「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了主殿。
飛到了山門口。
看到了三個孩子。
站在碎石堆上。一左一右。正中間是那隻猴子。
林大聖看到准提出來了。嘿嘿一笑。
「喲。禿驢出來了。」
准提的眼角跳了兩下。
他決定不跟猴子計較。
他看向林澤。
「小施主。貧僧與你父親之間的恩怨——不該牽連到孩子。」
准提的語氣儘可能地溫和。他試圖用西方教的「舌燦蓮花」來穩住場面。
舌燦蓮花是西方教的特殊話術。說出來的話帶有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佛韻。
對普通人效果拔群。
但——
「林澤。你十三弟在這兒呢。別聽他的。」林澤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根本不吃這套。
截教代掌教。從小在通天教主和多寶道人的帳本堆里長大。被忽悠?不存在的。
准提的舌燦蓮花對他的效果——等於零。
准提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決定換一個策略。
他從袖子裡掏出了半件法寶——一把殘缺的降魔杵。品相一般。但好歹是件法寶。
「貧僧身上暫時沒有那麼多靈石。先以此寶做抵押——」
他話沒說完。
「叮鈴——」
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希的落寶金錢從指尖飛了出去。
銅錢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精準地落在了准提手裡那把降魔杵上。
銅錢一碰。
降魔杵——
從准提手裡掉了。
「咣——」
砸在了地上。
准提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手。
他的表情——無法形容。
落寶金錢。
無視品階。可落萬物。
包括聖人手裡的法寶。
雖然對聖人證道至寶無效。但一件普通的後天靈寶?跟摘柿子一樣輕鬆。
林希彎腰把降魔杵撿了起來。左看看右看看。
「破破爛爛的。充其量抵兩百靈石。」
她把降魔杵扔進了林大聖背上的布袋裡。
准提的臉——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