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紅色的妖氣衝出水面的一瞬間,林嵐和林澤同時往後彈了一步。
林嵐的風靈珠自動激活,一圈罡風護在身前。
林澤抱著記帳玉簡蹲到了石頭後面。
但妖氣只是翻湧了一下,就被一股更加渾厚的水藍色光芒壓了下去。
"砰——"
水面炸開一個大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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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水底竄了出來。
是共工。
他一巴掌把那團妖氣拍散了,落在岸邊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六叔!你嚇死我了!"林嵐拍著胸口大喊,"我還以為底下的東西跑出來了!"
共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接她的話。
他渾身濕漉漉的,臉上的表情很不對勁。
他是水之祖巫,在水裡跟在自己家客廳一樣舒坦。
但這回不一樣。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站在河岸上好半天沒說話。
林嵐和林澤蹲在一旁等著。
林嵐抱著風靈珠,小腦袋歪著看共工。
「六叔,底下有什麼?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共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
「回去再說。這事,得當面跟你爹匯報。」
共工一手撈起林嵐,一手拎起林澤,腳下的水面自動托著他們三個,一路往朝歌方向飛掠。
林澤被拎在半空中也不慌,手裡的記帳玉簡還在發光。
「六叔,你在水底待了一刻鐘,以時薪計算的話——」
「你給我閉嘴。」
共工難得發了脾氣。
林澤識趣地把玉簡收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盤古殿正殿。
林玄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悟道茶。
共工大步走進來,身上的水漬自動蒸發乾淨。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椅上,「砰」的一聲把石扶手拍斷了一截。
「十三弟,洛水底下有大問題。」
林玄放下茶杯。
「說。」
共工深吸一口氣,把在洛水底部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洛水下遊河底,有一個至少存在了幾萬年的妖窟。外面套了三層結界,一層比一層深。第一層是普通的妖族禁制,我拍了一巴掌就碎了。第二層是上古萬妖陣的變種,那陣法里養著不知道多少頭凶獸,我在外面就聞到了血腥味。第三層……」
共工停了一下。
「第三層結界的核心有一股西方教的氣息。不是普通弟子留下的,是聖人級別的因果烙印。准提那個禿驢,他在裡面布了鎖。」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就這些?」
「不止。」共工的聲音壓低了。
「結界最深處,有聲音傳出來。」
「什麼聲音?」
「歌聲。」
共工抬頭看著林玄,表情很嚴肅。
「一個女人在唱歌。聲音很弱,像是唱了很久很久了,嗓子都快啞了。但她還在唱。那歌聲……我說不上來,就是聽著心裡特別堵。她在用歌聲維持著什麼東西。我的水系本源靠近之後能感覺到,那個歌聲和陣法的運轉是綁在一起的。她唱,陣法穩。她停,陣法就會崩。」
林玄的手指停了。
「困在陣眼裡當人肉電池?」
「差不多這個意思。」共工點頭,「而且那陣法鎮壓的東西不簡單。我隔著結界,都能感覺到一股極其暴戾的凶氣在裡面翻攪。那玩意兒要是跑出來——」
共工沒把話說完。
但林玄聽懂了。
「有多凶?」
「至少准聖級別的凶氣。而且不是活物,像是某種殘骸或者殘魂。死了但沒死透,被那個女人的歌聲壓著。」
林玄站起身,走到殿門口。
外面天已經黑了,繁星點點。
他在心裡把共工說的信息過了一遍。
洛水底部,萬妖陣,西方教因果印記,准聖級凶氣,還有一個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
這幾個要素拼在一起,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事。
「六哥,你先休息。這事我得親自去一趟。」
共工站起來。
「你要下去?我陪你。」
「當然得陪。」林玄回頭沖他笑了笑,「你是水之祖巫,洛水是你的地盤。你不去誰去?」
共工嘴角咧了一下,算是笑了。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今晚我還有點事。」
「什麼事?」
林玄沒回答,轉身朝月宮仙境的方向走了。
共工看著他的背影,想了兩秒鐘,恍然大悟。
「你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
共工搖了搖頭,拎起被他拍斷的石扶手,隨手扔到角落裡。
好吧,十三弟的精力確實跟怪物一樣。
他認了。
林玄走出正殿的時候,正好碰到帝江從外面巡邏回來。
「十三弟,共工那邊有情況?」
「有。洛水底下藏了個妖窟,裡面的東西不簡單。我明天親自去看看。」
帝江皺眉。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林玄擺手。
「大哥你坐鎮盤古殿就行。家裡這麼多老婆孩子,得有人看著。萬一有人趁我不在搞事情,你第一時間頂上去。」
帝江點頭。
「行。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林玄拍了拍帝江的肩膀,轉身走進了通往月宮仙境的那道光門。
光門關閉之後,帝江愣了一下。
他扭頭看了看共工。
共工聳肩。
「別看我。十三弟說今晚有事。」
帝江想了想,伸手指了指月宮仙境的方向。
共工點頭。
帝江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他也習慣了。
十三弟的「有事」,十次裡面九次半都是那種事。
剩下半次是在想那種事。
正殿角落裡,被關在混沌大陣里給赤焰梧桐當暖氣的陸壓,隔著陣法壁壘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准聖級的凶氣?
洛水妖窟?
陸壓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
他現在是打工仔,跟他沒關係。
他只要安安靜靜烤樹就行了。
赤焰梧桐的葉子在他的火氣催化下微微泛紅,長勢還不錯。
陸壓盯著那棵樹苗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好歹也是准聖巔峰……現在淪落到跟一棵樹共度餘生……」
沒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