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3章 白晝與黑夜相等嗎?

  黃金的時刻。

  街道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星期日眼角餘光囊括知更鳥與祁知慕,過了遍妹妹這些年來的遭遇,腦海中閃過至今難以釋懷的事。

  那時候的他,剛剛成為家族最年輕的鐸音。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那段主持告解儀式的經歷中,耐心聆聽過僕從的過失,逐夢客的掙扎,也有富商的嘲諷。

  僕從打翻餐點,遭到辭退以示懲罰,仍寢食難安。

  逐夢客為了買到船票不惜變賣家產,賣子為奴,只為來到匹諾康尼偷渡入夢。

  原想著賺到錢就把成為奴隸的孩子贖回來,可被獵犬家系發現,四處搜捕。

  富商犯了錯,毫無悔意來走個過場,不忘嘲諷家族能有今天,離不開富商群體們的資金支持。

  以上,不過是眾生百態中的一粟。

  星期日不自覺停下腳步,視線落向大劇院,逐漸恍惚。

  如果強者的權勢財富能掩蓋罪行,誰能對他們予以裁決?

  如果弱者為延續生存需不惜代價,誰能為他們予以擔保?

  如果至純善的靈魂都會犯下過錯,誰能給他們予以寬慰?

  若以強援弱是樂園的根基…又是誰徒留他們在苦難的人間哀號?

  白晝與黑夜相等嗎?

  義人與罪人相等嗎?

  倘若人生來軟弱——

  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處尋得安寧?

  「哥哥…哥哥…?」

  聽見熟悉的話語,察覺臂膀被人輕拍,星期日逐漸回神。

  知更鳥臉上湧出擔憂。

  「…哥哥,你還好嗎,怎麼突然停下來遠眺大劇院發呆?」

  「沒事,可能是工作太久,又從流夢礁返回,精神上的疲憊令我有些不適應,過會兒應該就好了。」

  星期日含糊其辭,並未正面回答知更鳥為什麼發呆。

  「能否聯絡上歌斐木先生?」知更鳥又問。

  「已經聯絡上了,他稍後會見我們,我們現在回朝露公館,時間上差不多。」

  「朝露公館是五大家系家主商議要務之處,非受邀貴賓嚴禁入內,需要我迴避不?」祁知慕忽然插話。

  「……」

  星期日沉默不到兩秒,出乎預料輕搖兩下頭。

  「不必,既然你接了委託,保護知更鳥就是你應該盡到的職責,故而無需遵守禁制。」

  「成。」

  祁知慕雙手插到外套兜中,眼底閃過一縷暗芒。

  途中,兄妹倆交談的內容,全都並未刻意避開他。

  祁知慕不在意這些,擔好自己扮演的角色,大多左耳進右耳出,不再插話,也不予以評價。

  包括兄妹二人理念上的一些分歧。

  譬如路上遇見的賓客百態。

  有個醉醺醺的賓客賣掉全部家當,只為加入匹諾康尼的美夢,覺得匹諾康尼大劇院比故鄉的月亮更好看。

  知更鳥覺得他沉溺虛幻幸福,放棄現實中的未來,這不算生活。

  星期日認為人困於實現自我價值的執念,必然催生掠奪與壓迫,形成弱肉強食的悲劇。

  能這樣活著,反而是常人的一種幸福。

  適者生存,弱肉強食…世間的一切悲劇皆源於此。

  匹諾康尼之所以為美夢,正是因為它為任何想要從中脫身的人,提供了一片安眠之地。

  這裡沒有悲劇,只有幸福。

  雖然只有雛形,但這不正是他們心目中樂園的樣子麼?

  知更鳥蹙了蹙眉,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將看不見摸不著的幻象當做賴以為生的唯一選擇,這種活法當真是正確的麼?

  不多時,他們又遇見一位入夢賓客,對方看上去心情不錯。

  她忍受不了現實生活的無聊,寧願將短暫的一生全都投入到夢境的享樂中。

  在美夢,每天都能穿漂亮衣服,隨心所欲體驗各式各樣的夢泡。

  怎麼吃都不會胖,不會生病,不會變老……

  只要付得起房費,這裡就是她最棒的樂園、

  祝賀知更鳥演出圓滿成功後,她便匆匆趕往藍調時刻先參加舞會,直到諧樂大典開幕。

  兄妹二人默然。

  祁知慕看得出來,二人對此的看法大相逕庭。

  但他不說,也沒必要說。

  後續氛圍略顯沉默,時間分秒流逝。

  視線中可見朝露公館時,必經之道上,一位老者安安靜靜站在觀賞湖湖畔。

  走到近前,知更鳥停下腳步。

  「老先生,這片夢境的風景真的很美,對吧?」

  「哦?竟然是知更鳥小姐…真是榮幸。」

  老者的慈和語氣中帶著感慨。

  「雖然夢境裡的一切不會流動,但常看常新…我每次都會有些新的感觸。」

  「但願我沒有打擾到您。」知更鳥致歉。

  「不會,我時日無多,反倒希望有人能陪我說說話,更何況是您這樣尊貴的女士。」

  「您方才提到時日無多…恕我冒昧,您是為了這個才來到匹諾康尼的嗎?」

  老者笑笑:「是啊…我上過戰場,從蘇克烏的母艦里爬出來的時候,順便在腦袋裡塞了點帶輻射的鐵疙瘩。」

  「戰友全走了,故鄉也在幾場中子輻射轟炸里融化,現在我的身體固定在入夢池中,依靠維生裝置存活。」

  「你見到的我是完整的,神智清醒,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可真實的模樣…呵,知更鳥小姐,希望你永遠不會見著。」

  實際上,那些經歷過戰爭後活下來的普通人是什麼模樣,知更鳥非常清楚。

  …因為她親眼見證過,與身旁的祁知慕一起。

  「…你要永遠活在這片夢境裡了,對嗎?」她問道。

  「能活著就是萬幸了,夢不夢的無所謂,畢竟我沒得選。」

  老者哂然一笑。

  「我的世界本來就是殘缺的,說不定下個瞬間就會消失不見。」

  「所以…就算夢境再怎麼虛假,對我來說也是樂園,我珍惜在這裡的每時每刻,真羨慕這些永恆不變的東西啊……」

  老者告別知更鳥與星期日,前往下一處景致。

  知更鳥看向祁知慕,腦海中飄過在卡斯別林亞特-VIII中,那段無法忘懷的經歷。

  每個人的命運不盡相同。

  當時祁知慕為了保護她,付出了幾乎看不出人樣的代價。

  幸好他有豐饒賜福,只要不死,給予一定時間就能慢慢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