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夢礁。
祁知慕從那片原始憶域脫身，並與黑天鵝暫別，回到舊夢集鎮。
黑天鵝有件事要做：找到黃泉。
通過砂金之口，祁知慕了解到黃泉冒充巡海遊俠，並去過永火官邸，在匹諾康尼被砂金故意栽贓的大致過程。
最後，得知黃泉來匹諾康尼的目的。
要在匹諾康尼的夢境找一個人，除卻家族核心，沒有比憶者更便捷的了。
至於答應知更鳥調查家族叛徒一事，目前已有眉目，只剩確認旁枝。
通過種種查到的線索還有過往歷史，毫無疑問，前橡木家主，現夢主的歌斐木嫌疑最大。
之所以不說百分百，好比警察會稱罪犯作嫌疑人，審判落下前都會留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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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呢，對吧？
歌斐木背叛家族的事因還有後續圖謀，目前不得而知。
諧樂大典邀請函是不是加拉赫冒充家族向寰宇各派系派發而出的，目前不再重要。
知更鳥是諧樂大典原定調弦師，距離大典開幕沒多少個系統時。
餘下要做的不多，回到她身旁貼身保護即可。
循著印記反饋回來的坐標，祁知慕老遠就看見了知更鳥的身影。
靠近剛準備打招呼，卻發現她面色怔然，明顯處於走神狀態。
「在想什麼，那麼出神。」
「！」
溫和嗓音在頭頂響起，輕易喚回知更鳥飄遠的思緒。
面帶微笑的熟悉面龐近在眼前，知更鳥心中由茫然催生的無助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一股不受控制衝動爆發，致使她撲入祁知慕懷中，雙臂緊緊環住後者結實的腰身。
「…祁哥……」
感受懷中小鳥的下沉情緒，祁知慕能猜到原因。
和黑天鵝分開前，她說過：大麗花和流螢，把夢主可能是家族叛徒並倒向繁育的推測，告訴了知更鳥。
知更鳥還小時，故鄉就被星核污染，無數人死於那場災難，包括她的父母在內。
與星期日活下來後，是歌斐木收養的他們。
歌斐木對兄妹倆的意義，大概就和他對托帕差不多，有養育再造之恩。
縱然從未正式確立養父子女的身份，實際上也情同父親。
不論知更鳥還是星期日，除卻彼此外，最信任的人當屬歌斐木。
如今卻得知心中最信任的人可能背叛家族，是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心情能好到哪裡去？
祁知慕暗暗喟嘆。
說到底這算家務事，清官難斷，何況他一介外人。
「…如果不知道怎麼辦，就順應內心吧。」
祁知慕說這話前，經歷過一番深度考慮。
小鳥只是為人溫柔善良，但不傻，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見。
順應內心這句話，本就算間接替她確認歌斐木大概率背叛家族，遠離同諧。
真相無可逃避，早晚都要面對。
祁知慕不想、也不習慣對別人說漂亮話來安慰。
如果誤會了歌斐木，那反而是好事，下沉難受的心情會因為反轉而感到舒緩與喜悅。
如果沒有誤會，真正確定事實與真相的那一刻，接受現實也相對會快一些。
沉浸在傷痛中的時間，大概也能少一些。
「…所以，祁哥找到…家族叛徒的關鍵證據了麼…？」
「有些眉目吧。」
「……」
縱有心理準備，可真聽到委婉變相確認的話，知更鳥還是忍不住抿緊了雙唇。
祁知慕不知如何安慰知更鳥，能想到的只有最樸實無華的方式：抱緊她。
然而手臂剛動，知更鳥近乎哀求般的語氣，聽得他心底不是滋味。
「先別推開我…祁哥…求你，讓我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三分、不…一分鐘就好……」
哎……
沒有找回前世記憶前，他對知更鳥歷來保持的邊界，不知不覺間竟令她卑微至此。
他不是不知道，知更鳥一直都在努力朝自己的心靠近。
可那時的他了無牽掛，習慣守住最後底線的前提下，享受快意恩仇。
局限在洞穴中，意識不到自身動態實力可到達的上限。
從離開絳河，浪跡星海開始，就做好了踏入九泉的準備。
在模擬宇宙擊潰波爾卡前，他對自身實力的認知，僅僅是個普通命途行者。
莫說強大的令使，就算泯滅幫靠人多勢眾一擁而上，若不想大開殺戒，也只得暫避鋒芒。
兩袖清風不誤佳人。
除開受僱時必須擔起的職責，原則上，絕不輕易介入他人因果。
而這也是當初看見托帕倒在廢墟下，猶豫過一瞬救還是不救的原因。
從小就見過黑暗，親自復仇殺死數千人的少年，又怎會成為喜歡救死扶傷的聖人？
祁知慕從未自詡是個好人。
可找回前世記憶後，祁知慕不得不承認，他變了。
走出洞穴拓寬了認知，對自身實力有數，心態變得更多。
以前對知更鳥刻意保持的邊界，抵達匹諾康尼重逢後，變得幾乎透明。
…是因為就算介入她的因果，哪怕直面令使級敵人也不懼的緣故？
或許是吧……
可知更鳥目前不知道這些，祁知慕也無法主動說。
察覺到知更鳥耳羽正往肩部耷拉而下，祁知慕右手抬起，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
「想抱多久都可以，我不會推開你的。」
若在往日，知更鳥大概率能從這句話中，品出曾日思夜想的情緒傾向。
但現在，方寸大亂的她，又把祁知慕這番話當成了他對僱主的負責。
祁哥說過的，安撫僱主情緒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不遠處，星期日看著相擁的祁知慕兩人，表情精彩又複雜。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合適。
換做平日，加拉赫不會做出干擾人家溫存的缺德事。
可現在時間緊迫，各方面的。
「知慕，知更鳥，很抱歉得打斷你們一下，瞧瞧誰來了？」
知更鳥下意識偏頭，看見加拉赫身側那個人，思緒差點宕機。
「哥哥……」
「知更鳥！」
「對不起，哥哥，我……」知更鳥又下意識鬆開祁知慕，一臉無措。
「…不用多說。」
星期日打斷她的話，語氣中滿懷慶幸。
「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